上周我忘了哪一天，接近中午時分，一位教育心理醫療中心的輔導師帶著兩個大人一個小孩進來協會。
一般來說，來我們協會都要先約會，不然我們常常在外出任務，來了也沒人接待。像這樣直接衝進來的情況，不是沒有，只是多半是路過，順便進來問資訊。
上級於是示意我去處理。我剛從一個任務回來，剛脫下大衣，連提神咖啡都還沒喝，馬上請進小房間問話。
這位輔導師讓我想起大學時期在台灣常常碰到的團契人員，他們的臉上都透著謎樣的光芒，充滿我這迷途羔羊無法理解的喜樂。尤其在她話尾重重落下一個字 『humainement』，總結她與跟這個孩子之間的輔導關係的時候，眼睛還閃著謎樣光芒看著我，彷彿要我拍拍手喝個采。
不過，我只是很勢利的想到: 難道你是志工?
她不請自來的原因，是因為她幫這孩子申請了特殊學校，"很難很難拿到位子的，您懂嗎?"
但要去這特殊學校，必須申請 MDPH(殘疾) 身分，然後這個家庭在遞件申請時，被要求補上身分證明。好，問題出現了! 這個家庭沒有合法居留。
『這孩子絕對非常需要去這個特殊學校! 所以我們來向你們尋求幫助。你們能向警察局交涉，盡速給這個家庭合法居留嗎?』
我想她真的是病急亂投醫了....一般來說教育心理醫療中心都會有社工行政人員專門幫忙處理各類行政問題，只是很不巧，他們部門的社工休產假去了，所以這位輔導師覺得事態緊急，非得馬上處理不可，就帶著這個家庭直接殺到我們協會來。真是積極的法國人!
不過，法國居留有這麼好拿嗎? 我想她完全狀況外。這也不怪她，只有申請過居留的歪果扔才知道法國警察局有多麼機車，絕對不是一個民間協會打電話去關切就能就地合法的。除非是爬牆救人的蜘蛛人!
我說，『要不要先問問MDPH? 他們真的需要合法居留? 或是只要有護照就可以呢? 』就我短淺的工作經驗，法國人道精神不分國籍，就算是沒有合法居留的孩子也有享用人道服務的權利。
然後在她向我同事重新解釋一遍她的工作的時候，我趁機用中文問這個家庭: 這孩子在法國讀書多久了? 三年? 那你們來法國多久了? 六年? 六年都已經可以申請合法居留了，沒申請嗎?
結果他們說: 有啊! 被拒，還請了律師。
我就說嘛....事情不單純! 我向輔導師轉述，然後我說，打電話給警察局是律師該做的事情啊~畢竟他收了錢就要辦事情 !
輔導師也傻了: 『你們為什麼沒說?』
我說: 『你沒問他們啊!』這很典型法國人....不搞清楚來龍去脈，只憑自己的想法就一頭往前衝。
然後輔導師火速撥了電話給律師，稱他為"maitre" (法國人對律師的敬稱)。但對方說他不是maitre，亦即不具律師身分。
輔導師又傻眼了。他不知道在他的國家有這種買辦，專門幫忙歪果扔送申請居留的文件，每位收800到1000 歐元不等。一家三口就要兩三千歐元。送件時先收一部分金額，事成之後再付剩餘金額，行規是這樣。而且買辦會扣住所有文件，不怕你不付剩下的錢!
所以雖然常常有人要我們推薦幫忙辦居留的律師，我們是不會推薦的。萬一不成事，還要被懷疑是否拿回扣。
我們的工作就常常在一頭霧水的法國人與案情不單純的移民之間溝通。最常聽到的話就是法國人說: 『為什麼一開始不說? 』阿因為你沒有問啊~移民文化不同，又不太會說法語，當然是有問才有答，不問當然不知道怎麼答啊!
協調員mediateur 的角色是連結兩個世界的橋墩，承載雙方互異文化的重量。所以我們得常常放空找樂子。
圖為自得其樂的聚餐照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