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9號 星洲日報
人間情味
潘小熊 餐具旅行日記
熱愛美食的人多不勝數,不過,應該沒有幾個人,愛食物,也愛上它的容器──餐具。這些琳琅滿目,購自世界各地的杯杯碟碟,家中有個專門擺放的大櫥櫃,但早已容納不下,還未拆盒的,只能堆在某些角落,盤踞家居空間。香港人,居住空間總是奢侈的,跟父母同住,他們沒微言嗎?『爸媽會慣常嘮叨幾句,叫我別再買啦,家裡沒地方啦,不過沒有實際干涉。』家人之間的相處,永遠離不開一個哲學:只眼開只眼閉。況且,開的那只眼,看見的是那麼漂亮的餐具,也會開心吧?『呵呵,是啊,爸媽有時候也會贊賞我的收藏品。』
自掏腰包買工作用的餐具
說起收藏餐具的緣由,必須從潘小熊的工作談起:曾是飲食旅遊周刊的編輯,工作關係,常為食物拍攝所需搜羅不同的餐具以襯托主體,完善視覺效果。『我的工作範圍是在美食版和旅遊版之間游走,會為了工作出差,在外地也會留意起是否有適合拍攝用的餐具。有時候所買的杯碟根本是超出公司預算,但因為太漂亮又太適合了,所以會自掏腰包買下,久而久之,收藏品的規模就出現了。』潘小熊說收藏的口味,也隨著年齡、歷練、人生階段有所變化:最初的收藏階段,她鐘情於英式風情的華麗感,特別是一整套的下午茶餐具:『從茶壺、茶杯、茶杯碟,到擺放茶點的三層架,都精緻得不得了!』
手造陶瓷是一期一會
同時,潘小熊因通曉日文,日常大量閱讀日本雜誌,從中培養了她對日本陶瓷的美學眼光,亦成為了她後來的收藏方向之一。潘小熊說,買東西也是一個學習過程,以收藏餐具為例,從開始純粹以外觀、美感買下,慢慢地,會著眼背後的故事、歷史和紀念價值。從偏好骨瓷到迷上日式手造陶瓷,裡頭也有微妙的心態轉變:『歐洲骨瓷雖然精緻又高貴,但總會有距離感,你會覺得比較冷。手造陶瓷,質感厚身,色澤自然,樸實溫暖。而且手造物,每一個都不太一樣,散發一種屬於手造的氣息,也有可能是瑕疵,這就是手造的獨特之處。』人性化以外,陶土也是潘小熊對日式手造陶瓷上癮的原因:『日本人做陶瓷很講究,會講究具有不同地點、不同特性的陶土來做他們的瓷器,而這些陶土是會因自然環境的轉變逐漸減少或是消失的,所製造的陶瓷便是世上獨有了。』潘小熊用日本茶道『一期一會』的禪理,來形容這些手造陶瓷的珍貴:『它們不止是可遇不可求,而且那個瞬間的機緣,也不可能重來。機器生產的,這次不買,還可以等下次再買;手造的,遇見就是人生一瞬的事,錯過就是錯過了。』
最瘋狂的一次
為著收藏餐具,可以有多瘋狂?潘小熊最誇張的一次,是在柏林的跳蚤市場,看到一整套的丹麥名牌Rosenthal餐具,約有四十多件,非常漂亮,當中包括了長嘴型茶壺、杯碟、湯碗等等,價格也便宜得不可思議,覺得不能錯過,便整套悉數買下來!『當時我和幾個朋友同行,他們就幫我一起把四十多件的餐具扛回去租住的公寓,我一件件地清洗乾淨,又拿來報紙把他們包好、裝箱,然後在朋友的幫忙下,扛去郵局,船運回香港。』大費周章,郵費甚至比起物件還貴,潘小熊還是覺得物有所值:『看見它們就高興了,忘記了辛苦。』她笑眯眯地說。
餐具的收藏,也是友情的見證。『昔日在周刊上班,出差時買下這些有一定重量的餐具,同事都會幫我一起扛,碰上猶豫不決的時候,他們也會大力慫恿我要果斷買,哈哈!有這種有義氣又善解人意的朋友很重要啊,因為很多時候,心底是想買的,不過會有購物的愧疚感,需要別人來支持自己做決定。沒有慫恿自己敗家的朋友,人生多無趣!』哇哈哈,真是一語道破千千萬萬女性的心聲。『後來我離開了工作崗位,轉做自由工作者,但朋友出差卻會想起我,看到漂亮的、特別的杯碟,都會買下來送我。』潘小熊說,這種被人記起的感覺很美好也很感動。『人與人之間,很多時候就是靠著一些心意聯繫起來。』
日本瀨戶內海小島奇遇記
潘小熊最難忘的收藏品,並不是什麼名牌,或者有什麼能唬人的名堂,而是出自一份人情味。『好幾年前跟幾個朋友到日本瀨戶內海的小島旅行,大家租了單車環島。玩得興高采烈時,有個朋友跌倒了,附近有位經過的老婆婆,馬上走過來把她扶起來,又熱情地邀請我們到她家裡坐坐,我們便一塊去了。到了老婆婆家,她請我們喝自家榨的山梅汁,又帶我們參觀她的家。她家的後院有一間很古色古香的茅屋,裡頭有一個個的竹籠,裡頭裝滿了舊餐具和舊賬簿,這些東西都是上一手屋主留下的,就一直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裡。老婆婆說,大家遠道而來,就挑一樣東西當作禮物吧!』結果,大家在那些富有中國色彩的餐具中,各選了一件紀念品,潘小熊所挑的是一個茶盅,歷史背景不詳。『我們和老婆婆只是萍水相逢,但她的友善熱情,卻足以令我們記住一輩子。』不久之前,潘小熊在facebook開設了一個『餐具的旅行日記』的專頁,和同道中人分享她的收藏品,給大家說說這些餐具的背後故事。『畢竟家裡的收藏空間有限,近年已買得比較節制,有時候看到喜歡的,拍了照片留念就算了,不一定要買。有個facebook專頁,也方便做紀錄。』不是為著曬命嗎?『哈哈哈,也是啦,收著那麼多漂亮的東西,總會希望讓更多人看到呀!』沒問題,若不是這樣的高層次『曬命』,也不知道,餐具的故事,可以那麼精彩呢!(完)
圖解:
(1) 潘小熊是筆名,跟她喜歡熊有關,每到之處拿著小熊玩偶拍照也是個人標誌。攝於日本直島。
(2) 餐具收藏之一:購自馬來西亞的Royal Selangor限量版南瓜茶壺。
(3) 餐具收藏之二:在日本萍水相逢的老婆婆送的茶盅。
(4) 餐具收藏之三:遊倫敦時在白金漢宮買下的,英女皇八十大壽骨瓷紀念茶杯,由皇室The Royal Collection出品,花紋精細優雅。潘小熊說:『英國皇室五百年的品味體現,叫人無法忍得住手。』
(5) 餐具收藏之五:日本設計大師柳宗理設計的食器,手感好,線條流麗。
(6) 潘小熊說家裡吃飯所用的餐具並不講究,都是傳統的白瓷藍花紋碗碟,唯一矜貴的是婆婆留下的象牙筷子,用了三代,並且隨著年深日久,色澤越來越似玉器般白潤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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