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白先勇小說:冬夜>
*這篇小說收錄於《台北人》,1971年出版。我大約於1975年,17歲時第一次閲讀。當時年紀太小,和白先勇老師身處的時代及家庭背景不同,加上自己年輕氣盛,一方面迷戀杜斯妥也夫斯基和卡謬的青年孤獨:一方面無法理解時代歲月的老去,對一個人生命的刻痕。閲讀的時候,只覺得文字洗練,故事卻嘮叨,對老年人的感慨無法共鳴。
*這幾年因為電子版發行,我試圖重新閱讀一些年輕時錯過、深入不了的文字。此篇冬夜即時印入了眼簾。白先勇老師出版《台北人》時,才三十四歲。文集收錄他自24-34歲寫在「現代文學」的短篇小說。在冬夜之前,白老師已經完成「玉卿嫂」「謫仙記」等中篇小說,既跨古又跨神話,在美好的字句及故事鋪陳中書寫情慾。「台北人」裡的小説寫的更多是70年代台北若干當代人的遺憾。那可怕的時代如造孽,拋棄了所有的人。小説中對年輕狂妄的理想,有不著痕跡的批評。夏志清先生曾經評語:《臺北人》甚至可以說是部民國史。
* 《冬夜》裏余教授的兒子俊彥,長得和父親年輕時一模一樣,他不滿懷五四救國精神,也不想燒打任何人。年輕的兒子經過了也目睹了父親如何遭受時代的撥弄,沒有什麼澎湃了,他務實且苟且但卻篤定地一心想去美國念物理。而從美國歸國的風光學者,年華已逝,身分似升也似降的吳教授,在美國教唐朝,不願也不能置評當代。那些古老的長安繁華,包裝了美國學人的現實,他回不去當代,有一天走下講堂,步下長安大壂,沒有根的飄浮,就是他的晚年。每個曾經參與五四運動的倖存青年,都掉進了坎,過去只是一道晚霞,人年紀輕輕就沒了,泡沫了。革命,革誰的?自己的吧!
*撰寫冬夜年紀還輕的白先勇用了寛厚且事故的文筆,概括了所有的時代的起伏:沒有嘲謔,就是大勢所趨。不論是五四運動,美國反越戰學潮:那些革命換來的空,空盪後的務實謹慎、渴望留洋、無處可安頓⋯⋯一切都不過是「大勢所趨」。不必論理,也不需拿著一知半解的道理,砍砍殺殺。什麼事回頭看,就是四個字:大勢所趨。時代彷佛只是一個戲框子,把人按進去,把事件嵌入,就為了寫出大勢所趨,四個字。
*我曾經當面告訴白先勇老師,他活得如此特別。年輕的時候,儘寫些「老人往事」,老的時候大搞青春版牡丹亭。這樣倒活的靈魂,太過癮。
*以下為短文分享:冬夜。更多台北人文章可以購買博客來網路書店。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023419
《冬夜》—白先勇
台北的冬夜,經常是下著冷雨的。
傍晚時分,一陣乍寒,雨,又淅淅瀝瀝開始落下來了。溫州街那些巷子裏,早已冒起寸把厚的積水來。余欽磊教授走到巷子口張望時,腳下套著一雙木屐。他撐著一把油紙傘,紙傘破了一個大洞,雨點漏下來,打到余教授十分光禿的頭上,冷得他不由得縮起脖子打了一個寒噤。他身上罩著的那襲又厚又重的舊棉袍,竟也敵不住台北冬夜那陣陰濕砭骨的寒意了。
巷子裏灰濛濛的一片,一個人影也沒有,四周沈靜,只有雨點灑在遠遠近近那些矮屋的瓦檐上,發出一陣沙沙的微響。余教授在冷雨中,撐著他那把破紙傘,佇立了片刻,終於又踅回到他巷子裏的家中去。他的右腿跛瘸,穿著木屐,走一步,拐一下,十分蹣跚。
余教授棲住的這棟房子,跟巷中其他那些大學宿舍一樣,都是日據時代留下來的舊屋。年久失修,屋檐門窗早已殘破不堪,客廳的地板,仍舊鋪著榻榻米,積年的潮濕,席墊上一徑散著一股腐草的霉味。
客廳裏的傢具很簡陋:一張書桌、一張茶几。一對襤褸的沙發,破得肚子統統暴出了棉絮來。桌上、椅上、榻榻米上,七橫八竪,堆滿了一本本舊洋裝書,有的脫了線,有的發了毛,許多本卻脫落得身首異處,還有幾本租來的牛皮紙封面武俠小說,也摻雜其中。自從余教授對他太太著實發過一次脾氣以後,他家裡的人,再也不敢碰他客廳裏那些堆積如山的書了。
有一次,他太太替他曬書,把他夾在一本牛津版的《拜侖詩集》中的一疊筆記弄丟了——那些筆記,是他二十多年前,在北京大學教書時,記下來的心得。
余教授走進客廳裏,在一張破沙發上坐了下來,微微喘著氣。他用手在他右腿的關節上,使勁的揉搓了幾下。每逢這種陰濕天,他那只撞傷過的右腿,便隱隱作痛起來,下午他太太到隔壁蕭教授家去打麻將以前,還囑咐過他:
「別忘了,把於善堂那張膏藥貼起來。」
「晚上早點回來好嗎?」他要求他太太,「吳柱國要來。」
「吳柱國又有什麼不得了?你一個人陪他還不夠?」他太太用手絹子包起一扎鈔票,說著便走出大門去了,那時他手中正捏著一張《中央日報》,他想阻止他太太,指給她看,報上登著吳柱國那張照片:「我旅美學人,國際歷史權威,吳柱國教授,昨在中央研究院,作學術演講,與會學者名流共百餘人。」
可是他大太老早三腳兩步,跑到隔壁去了。隔壁蕭太太二四六的牌局,他太太從來沒缺過席,他一講她,她便封住他的嘴:別搗蛋,老頭子,我去贏個百把塊錢,買只雞來燉給你吃。他對他太太又不能經濟封鎖,因為他太太總是贏的,自己有私房錢。
他跟他太太商量,想接吳柱國到家裡來吃餐便飯,一開口便讓他太太否決了。
他目送著他太太那肥胖碩大的背影,突然起了一陣無可奈何的惆悵。要是雅馨還在,晚上她一定會親自下廚去做出一桌子吳柱國愛吃的菜來,替他接風了。
那次在北平替吳柱國餞行,吳柱國吃得酒酣耳熱,對雅馨說:「雅馨,明年回國再來吃你做的掛爐鴨。」哪曉得第二年北平便易幟了,吳柱國一出國便是二十年。
那天在松山機場見到他,許多政府官員、報社記者,還有一大群閒人,把吳柱國圍得水洩不通,他自己卻被人群摒在外面,連跟吳柱國打招呼的機會都沒有。
那天吳柱國穿著一件黑呢大衣,戴著一副銀絲邊的眼鏡,一頭頭髮白得雪亮,他手上持著煙鬥,從容不迫,應對那些記者的訪問。他那份恂恂儒雅,那份令人肅然起敬的學者風範,好像隨著歲月,變得愈更醇厚了一般。後來還是吳柱國在人群中發現了他,才擠過來,執著他的手,在他耳邊悄悄說道:
「還是過兩天,我來看你吧。」
「欽磊——」
余教授猛然立起身來,蹭著迎過去,吳柱國已經走上玄關來了。
「我剛才還到巷子口去等你,怕你找不到。」余教授蹲下身去,在玄關的矮櫃裡摸索了一陣,才拿出一雙草拖鞋來,給吳柱國換上,有一隻卻破得張開了口。
「台北這些巷子真像迷宮,」吳柱國笑道,「比北平那些胡同還要亂多了。」他的頭髮淋得濕透,眼鏡上都是水珠。他脫下大衣,抖了兩下,交給余教授,他裡面卻穿著一件中國絲綿短襖。他坐下來時,忙掏出手帕,把頭上臉上揩拭了一番,他那一頭雪白的銀發,都讓他揩得蓬松零亂起來。
「我早就想去接你來了,」余教授將自己使用的那只保暖杯拿出來泡了一杯龍井擱在吳柱國面前,他還記得吳柱國是不喝紅茶的,「看你這幾天那麼忙,我也就不趁熱鬧了。」
「我們中國人還是那麼喜歡應酬,」吳柱國搖著頭笑道,「這幾天,天天有人請吃酒席,十幾道十幾道的菜——」
「你再住下去,恐怕你的老胃病又要吃犯了呢。」余教授在吳柱國對面坐下來,笑道。
「可不是?我已經吃不消了!今晚邵子奇請客,我根本沒有下箸——邵子奇告訴我,他也有好幾年沒見到你了。你們兩人——」吳柱國望著余教授,余教授摸了一摸他那光禿的頭,輕輕吁了一口氣,笑道:
「他正在做官,又是個忙人。我們見了面,也沒什麼話說。我又不會講虛套,何況對他呢?所以還是不見面的好。你是記得的:我們當年參加‘勵志社’,頭一條誓言是什麼?」
吳柱國笑了一笑,答道:
「二十年不做官。」
「那天宣誓,還是邵子奇帶頭宣讀的呢!當然,當然,二十年的期限,早已過了——」余教授和吳柱國同時都笑了起來。
吳柱國捧起那盅龍井,吹開浮面的茶葉,啜了一口,茶水的熱氣,把他的眼鏡子蒸得模糊了。他除下眼鏡,一面擦著,一面覷起眼睛,若有所思的嘆了一口氣,說道:
「這次回來,‘勵志社’的老朋友,多半都不在了——」
「賈宜生是上個月去世的,」余教授答道,「他的結局很悲慘。」
「我在國外報上看到了,登得並不清楚。」
「很悲慘的——」余教授又喃喃的加了一句。
「他去世的前一天我還在學校看到他。他的脖子硬了,嘴巴也歪了——上半年他摔過一跤,摔破了血管——我看見他氣色很不好,勸他回家休息,他只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他的環境困得厲害,太太又病在醫院裡。那晚他還去兼夜課,到了學校門口,一跤滑在陰溝裡,便完了——」余教授攤開雙手,乾笑了一聲。「賈宜生,就這麼完了。」
「真是的——」吳柱國含糊應道。
「我彷彿聽說陸冲也亡故了,你在外國大概知道得清楚些。」
「只是人生的諷刺也未免太大了,」吳柱國唏噓道,「當年陸冲還是個打倒‘孔家店’的人物呢。」
「何嘗不是?」余教授也莫奈何的笑了一下,「就拿這幾個人來說:邵子奇、賈宜生、陸冲、你、我,還有我們那位給槍斃了的日本大漢奸陳雄——當年我們幾個人在北大,一起說過些什麼話?」
吳柱國掏出煙鬥,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吸著煙,若有所思的沈默了片刻,突然他搖著頭笑出了聲音來,歪過身去對余教授說道:
「你知道,欽磊,我在國外大學開課,大多止於唐宋,民國史我是從來不開的。上學期,我在加州大學開了一門‘唐代政治制度’。這陣子,美國大學的學潮鬧得厲害,加大的學生更不得了,他們把學校的房子也燒掉了,校長攆走了,教授也打跑了,他們那麼胡鬧,我實在看不慣。有一天下午,我在講‘唐初的科舉制度’,學校裡學生正在跟警察大打出手,到處放瓦斯,簡直不像話!你想想,那種情形,我在講第七世紀中國的考試制度,那些蓬頭赤足,躍躍欲試的美國學生,怎麼聽得進去?他們坐在教室裏,眼睛都瞅著窗外。我便放下了書,對他們說道:‘你們這樣就算鬧學潮了嗎?四十多年前,中國學生在北平鬧學潮,比你們還要凶百十倍呢!’他們頓時動容起來,臉上一副半信半疑的神情,好像說:‘中國學生也會鬧學潮嗎?’」
吳柱國和余教授同時都笑了起來。
「於是我便對他們說道:‘一九一九年五月四日,一群北京大學領頭的學生,為了反日本,打到一個賣國求榮的政府官員家裡,燒掉了他的房子,把躲在裡面的一個駐日公使,揪了出來,痛揍了一頓——’那些美國學生聽得肅然起敬起來,他們口口聲聲反越戰,到底還不敢去燒他們的五角大廈呢。‘後來這批學生都下了獄,被關在北京大學的法學院內,一共有一千多人——’我看見他們聽得全神貫注了,我才慢慢說道,‘那群學生當中領頭打駐日公使的,便是在下。’他們哄堂大笑起來,頓足的頓足,拍手的拍手,外面警察放槍他們也聽不見了——」
余教授笑得一顆光禿的頭顱前後亂晃起來。
「他們都搶著問,我們當時怎樣打趙家樓的。我跟他們說,我們是疊羅漢爬進曹汝霖家裡去的。第一個爬進去的那個學生,把鞋子擠掉了。打著一雙赤足,滿院子亂跑,一邊放火。‘那個學生現在在哪裡?’他們齊聲問道。我說:‘他在台灣一間大學教書,教拜侖。’那些美國學生一個個都笑得樂不可支起來——」
余教授那張皺紋滿布的臉上,突然一紅,綻開了一個近乎童稚的笑容來,他訕訕的咧著嘴,低頭下去瞅了一下他那一雙腳,他沒有穿拖鞋,一雙粗絨線襪,後跟打了兩個黑布補釘,他不由得將一雙腳合攏在一起,搓了兩下。
「我告訴他們:我們關在學校裏,有好多女學生來慰問,一個女師大的校花,還跟那位打赤足放火的朋友結成了姻緣,他們兩人,是當時中國的羅密歐與朱麗葉——」
「柱國,你真會開玩笑。」余教授一面摸撫著他那光禿的頭頂,不勝唏噓的笑道。他看見吳柱國那杯茶已經涼了,便立起身,一拐一拐的,去拿了一隻暖水壺來,替吳柱國斟上滾水,一面反問他:
「你為什麼不告訴你學生,那天領隊遊行扛大旗的那個學生,跟警察打架,把眼鏡也打掉了?」
吳柱國也訕訕的笑了起來。「我倒是跟他們提起:賈宜生割開手指,在牆上寫下了‘還我青島’的血書,陳雄卻穿了喪服,舉著‘曹陸章遺臭萬年’的輓聯,在街上遊行——」
「賈宜生——他倒是一直想做一番事業的——」余教授坐下來,喟然嘆道。「不知他那本《中國思想史》寫完了沒有?」吳柱國關懷的問道。
「我正在替他校稿,才寫到宋明理學,而且——」余教授皺起眉頭說,「最後幾章寫得太潦草,他的思想大不如從前那樣敏銳過人了,現在我還沒找到人替他出版呢,連他的安葬費還是我們這幾個老朋友拼湊的。」「哦?」吳柱國驚異道,「他竟是這樣的——」
余教授和吳柱國相對坐著,漸漸默然起來。吳柱國兩只手伸到袖管裡去,余教授卻輕輕的在敲著他那只僵痛的右腿。
「柱國——」過了半晌,余教授抬起頭來望著吳柱國說道,「我們這伙人,總算你最有成就。」
「我最有成就?」吳柱國驚愕的抬起頭來。
「真的,柱國,」余教授的聲音變得有點激動起來,「這些年,我一事無成。每次在報紙上看見你揚名國外的消息,我就不禁又感慨、又欣慰,至少還有你一個人在學術界替我們爭一口氣——」余教授說著禁不住伸過手去,捏了一下吳柱國的膀子。
「欽磊——」吳柱國突然掙開余教授的手叫道,余教授發覺他的聲音裡竟充滿了痛苦,「你這樣說,更是叫我無地自容了!」「柱國?」余教授縮回手,喃喃喚道。
「欽磊,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就懂得這些年我在國外的心情了,」吳柱國把煙鬥擱在茶几上,卸下了他那副銀絲邊的眼鏡,用手捏了一捏他那緊皺的眉心,「這些年,我都是在世界各地演講開會度過去的,看起來熱鬧得很。上年東方歷史學會在舊金山開會,我參加的那一組,有一個哈佛大學剛畢業的美國學生,宣讀他一篇論文,題目是:《五四運動的重新估價》。那個小伙子一上來便把‘五四’批評得體無完膚,然後振振有詞的結論道:這批狂熱的中國知識青年,在一陣反傳統、打倒偶像的運動中,將在中國實行二千多年的孔制徹底推翻,這些青年,昧於中國國情,盲目崇拜西方文化,迷信西方民主科學,造成了中國思想界空前的大混亂。但是這批在父權中心社會成長的青年,既沒有獨立的思想體系,又沒有堅定的意志力,當孔制傳統一旦崩潰,他們頓時便失去了精神的依賴,於是徬惶、迷失,如同一群弒父的逆子——他們打倒了他們的精神之父——孔子,背負著重大的罪孽,開始了他們精神上的自我放逐,有的重新回頭擁抱他們早已殘破不堪的傳統,有的奔逃海外,做了明哲保身的隱士。他們的運動瓦解了、變質了。有些中國學者把‘五四’比作中國的‘文藝復興’,我認為,這只能算是一個流產了的‘文藝復興’。他一念完,大家都很激動,尤其是幾個中國教授和學生,目光一齊投向我,以為我一定會起來發言。可是我一句話也沒有說,默默的離開了會場——」
「噢,柱國——」
「那個小伙子有些立論是不難辯倒的,可是,欽磊——」吳柱國的聲音都有些哽住了,他乾笑了一聲,「你想想看,我在國外做了幾十年的逃兵,在那種場合,還有什麼臉面挺身出來,為‘五四’講話呢?所以這些年在外國,我總不願意講民國史,那次在加大提到‘五四’,還是看見他們學生學潮鬧的熱鬧,引起我的話題來——也不過是逗著他們玩玩,當笑話講罷了。我們過去的光榮,到底容易講些,我可以毫不汗顏的對我的外國學生說:‘李唐王朝,造就了當時世界上最強盛、文化最燦爛的大帝國。’——就是這樣,我在外國喊了幾十年,有時也不禁好笑,覺得自己真是像唐玄宗的白髮宮女,拼命在向外國人吹噓天寶遺事了——」
「可是柱國,你寫了那麼多的著作!」余教授幾乎抗議的截斷吳柱國的話。
「我寫了好幾本書:《唐代宰相的職權》、《唐末藩鎮制度》,我還寫過一本小冊子叫《唐明皇的梨園子弟》,一共幾十萬字——都是空話啊——」
吳柱國搖著手喊道,然後他又冷笑了一聲,「那些書堆在圖書館裡,大概只有修博士的美國學生,才會去翻翻罷了。」
「柱國,你的茶涼了,我給你去換一杯來。」余教授立起身來,吳柱國一把執住他的手,抬起頭望著他說道:
「欽磊,我對你講老實話:我寫那些書,完全是為了應付美國大學,不出版著作,他們便要解聘,不能升級,所以隔兩年,我便擠出一本來,如果不必出版著作,我是一本也不會寫了的。」
「我給你去弄杯熱茶來。」余教授喃喃的重復道,他看見吳柱國那張文雅的臉上,微微起著痙攣。他蹭到客廳一角的案邊,將吳柱國那杯涼茶倒進痰盂裡,重新沏上一杯龍井,他手捧著那只保暖杯,十分吃力的拐回到座位上去,他覺得他那只右腿,坐久了,愈來愈僵硬,一陣陣的麻痛,從骨節裡滲出來。
他坐下後,又禁不住用手去捏榨了一下。
「你的腿好像傷得不輕呢。」吳柱國接過熱茶去,關注著余教授說道。
「那次給撞傷,總也沒好過,還沒殘廢,已是萬幸了。」余教授解嘲一般笑道。
「你去徹底治療過沒有?」
「別提了,」余教授擺手道,「我在台大醫院住了五個月。他們又給我開刀,又給我電療,東搞西搞,愈搞愈糟,索性癱掉了。我太太也不顧我反對,不知哪裡弄了一個打針灸的郎中來,戳了幾下,居然能下地走動了!」
余教授說著,很無可奈何的攤開手笑了起來,「我看我們中國人的毛病,也特別古怪些,有時候,洋法子未必奏效,還得弄帖土藥秘方來治一治,像打金針,亂戳一下,作興還戳中了機關——」說著,吳柱國也跟著搖搖頭,很無奈的笑了起來,跟著他伸過手去,輕輕拍了一下余教授那條僵痛的右腿,說道:「你不知道,欽磊,我在國外,一想到你和賈宜生,就不禁覺得內愧。生活那麼清苦,你們還能在台灣守在教育的崗位上,教導我們自己的青年——」吳柱國說著,聲音都微微顫抖了,他又輕輕的拍了余教授一下。
「欽磊,你真不容易——」
余教授默默的望著吳柱國,半晌沒有做聲,他搔了一搔他那光禿的頭頂,笑道:
「現在我教的,都是女學生,上學期,一個男生也沒有了。」
「你教‘浪漫文學’,女孩子自然是喜歡的。」吳柱國笑著替余教授解說道。
「有一個女學生問我:‘拜侖真的那樣漂亮嗎?’我告訴她:‘拜侖是個跛子,恐怕跛得比我還要厲害哩。’那個女孩子頓時一臉痛苦不堪的樣子,我只得安慰她:‘拜侖的臉蛋兒還是十分英俊的’——」
余教授和吳柱國同時笑了起來。「上學期大考,我出了一個題目要她們論‘拜侖的浪漫精神’,有一個女孩子寫下了一大堆拜侖情婦的名字,連他的妹妹Augusta也寫上去了!」
「教教女學生也很有意思的。」吳柱國笑得低下頭去,「你譯的那部《拜侖詩集》,在這裡一定很暢銷了?」
「《拜侖詩集》我並沒有譯完。」
「哦——」
「其實只還差‘DonJuan’最後幾章,這七八年,我沒譯過一個字,就是把拜侖譯出來,恐怕現在也不會有多少人看了——」
余教授頗為落寞了的嘆了一口氣,定定的注視著吳柱國,「柱國,這些年,我並沒有你想像那樣,並沒有想‘守住崗位’,這些年,我一直在設法出國——」
「欽磊——你——」
「我不但想出國,而且還用盡了手段去爭取機會。每一年,我一打聽到我們文學院有外國贈送的獎金,我總是搶先去申請。前五年,我好不容易爭到了哈佛大學給的福特獎金,去研究兩年,每年有九千多美金。出國手續全部我都辦妥了,那天我到美國領事館去簽證,領事還跟我握手道賀。哪曉得一出領事館門口,一個台大學生騎著一輛機器腳踏車過來,一撞,便把我的腿撞斷了。」
「哎,欽磊。」吳柱國曖昧地嘆道。
「我病在醫院裡,應該馬上宣佈放棄那項獎金的,可是我沒有,我寫信給哈佛,說我的腿只受了外傷,治癒後馬上出去。我在醫院裡躺了五個月,哈佛便取消了那項獎金。要是我早讓出來,也許賈宜生便得到了——」
「賈宜生嗎?」吳柱國驚嘆道。
「賈宜生也申請了的,所以他過世,我特別難過,覺得對不起他。要是他得到那項獎金,能到美國去,也許就不會病死了。他過世,我到處奔走替他去籌治喪費及撫卹金,他太太也病得很厲害。我寫信給邵子奇,邵子奇派了一個人,只送了一千塊台市來——」
「唉,唉。」吳柱國連聲嘆道。
「可是柱國,」余教授愀然望著吳柱國,「我自己實在也很需要那筆獎金。雅馨去世的時候,我的兩個兒子都很小,雅馨臨終要我答應,一定撫養他們成人,給他們受最好的教育。我的大兒子出國學工程,沒有申請到獎學金,我替他籌了一筆錢,數目相當可觀,我還了好幾年都還不清。所以我那時想,要是我得到那筆獎金,在國外省用一點,就可以償清我的債務了。沒想到——」
余教授聳一聳肩膀,乾笑了兩聲。吳柱國舉起手來,想說什麼,可是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默然了。過了片刻,他才強笑道:
「雅馨——她真是一個叫人懷念的女人。」
窗外的雨聲,颯颯娑娑,愈來愈大了,寒氣不住的從門隙窗縫里鑽了進來,一陣大門開闔的聲音,一個青年男人從玄關走了上來。青年的身材頎長,披著一件深藍的塑膠雨衣,一頭墨濃的頭髮灑滿了雨珠,他手中捧著一大疊書本,含笑點頭,便要往房中走去。
「俊彥,你來見見吳伯伯。」余教授叫住那個青年,吳柱國朝那個眉目異常英爽的青年打量了一下,不由得笑出了聲音來。
「欽磊,你們兩父子怎麼——」吳柱國朝著俊彥又指了一下,笑道,「俊彥,要是我來你家,先看到你,一定還以為你父親返老還童了呢!欽磊,你在北大的時候,就是俊彥這個樣子!」說著三個人都笑了起來。
「吳伯伯在加大教書,你不是想到加大去念書嗎?可以向吳伯伯請教請教。」余教授對他兒子說道。
「吳伯伯,加大物理系容易申請獎學金嗎?」俊彥很感興趣的問道。
「這個——」吳柱國遲疑了一下,「我不太清楚,不過加大理工科的獎學金比文法科多多了。」
「我聽說加大物理系做一個實驗,常常要花上幾十萬美金呢!」俊彥年輕的臉上,現出一副驚羨的神情。
「美國實在是個富強的國家。」吳柱國嘆道,俊彥立了一會兒,便告退了。余教授望著他兒子的背影,悄聲說道:
「現在男孩子,都想到國外去學理工。」
「這也是大勢所趨。」吳柱國應道。
「從前我們不是拼命提倡‘賽先生’嗎?現在‘賽先生’差點把我們的飯碗都搶跑了。」
余教授說著跟吳柱國兩人都苦笑了起來,余教授立起身,又要去替吳柱國斟茶,吳柱國忙止住他,也站了起來說道:
「明天一早我還要到政治大學去演講,我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說著,他沈吟了一下,「後天我便要飛西德,去參加一個漢學會議,你不要來送我了,我這就算告辭了吧。」
余教授把吳柱國的大衣取來遞給他,有點歉然的說道:
「真是的,你回來一趟,連便飯也沒接你來吃。我現在這位太太——」余教授尷尬的笑了一下。
「嫂夫人哪裡去了?我還忘了問你。」吳柱國馬上接口道。
「她在隔壁,」余教授有點忸怩起來,「在打麻將。」
「哦,那麼你便替我問候一聲吧。」吳柱國說著,便走向了大門去。余教授仍舊套上他的木履,撐起他那把破油紙傘,跟了出去。
「不要出來了,你走路又不方便。」吳柱國止住余教授。
「你沒戴帽子,我送你一程。」余教授將他那把破紙傘遮住了吳柱國的頭頂,一隻手攬在他的肩上,兩個人向巷口走了出去。巷子里一片漆黑,雨點無邊無盡的飄灑著。余教授和吳柱國兩人依在一起,踏著巷子裏的積水,一步一步,遲緩、蹣跚、蹭蹬著。快到巷口的時候,吳柱國幽幽的說道:
「欽磊,再過一陣子,也許我也要回台灣來了。」
「你要回來?」
「還有一年我便退休了。」
「是嗎?」
「我現在一個人在那邊,穎芬不在了,飲食很不方便,胃病常常犯,而且——我又沒有兒女。」
「哦——」
「我看南港那一帶還很幽靜,中央研究院又在那裡。」
「南港住家是不錯的。」
雨點從紙傘的破洞漏了下來,打在余教授和吳柱國的臉上,兩個人都冷得縮起了脖子。一輛計程車駛過巷口,余教授馬上舉手截下。計程車司機打開了門,余教授伸出手去跟吳柱國握手道別,他執住吳柱國的手,突然聲音微微顫抖的說道:
「柱國,有一件事,我一直不好意思向你開口——」
「嗯?」
「你可不可以替我推薦一下,美國有什麼大學要請人教書,我還是想出去教一兩年。」
「可是——恐怕他們不會請中國人教英國文學哩。」
「當然,當然,」余教授咳了一下,乾笑道,「我不會到美國去教拜侖了——我是說有學校需要人教教中文什麼的。」
「哦——」吳柱國遲疑了,說道,「好的,我替你去試試吧。」
吳柱國坐進車內,又伸出手來跟余教授緊緊握了一下。
余教授踅回家中,他的長袍下擺都已經潮濕了,冷冰冰的貼在他的腿脛上,他右腿的關節,開始劇痛起來。他拐到廚房裡,把暖在爐灶上那帖於善堂的膏藥,取下來,熱烘烘的便貼到了膝蓋上去,他回到客廳中,發覺靠近書桌那扇窗戶,讓風吹開了,來回開闔,發出砰砰的響聲,他趕忙蹭過去,將那扇窗拴上。
他從窗縫中,看到他兒子房中的燈光仍然亮著,俊彥坐在窗前,低著頭在看書,他那年輕英爽的側影,映在窗框裡。余教授微微吃了一驚,他好像驟然又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一般,他已經逐漸忘懷了他年輕時的模樣了。
他記得就是在俊彥那個年紀,二十歲,他那時認識雅馨的。那次他們在北海公園,雅馨剛剪掉辮子,一頭秀髮讓風吹得飛了起來,她穿著一條深藍的學生裙站在北海邊,裙子飄飄的,西天的晚霞,把一湖的水照得火燒一般,把她的臉也染紅了,他在《新潮》上投了一首新詩。就是獻給雅馨的:
當你倚在碧波上
滿天的紅霞
便化作了朵朵蓮花
托著你
隨風飄去
馨馨
你是凌波仙子
余教授搖了一搖他那十分光禿的腦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他發覺書桌上早飄進了雨水,把他堆在上面的書本都打濕了。他用他的衣袖在那些書本的封面上揩了一揩,隨便拾起了一本《柳湖俠隱記》,又坐到沙發上去,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翻了兩頁,眼睛便合上了,頭垂下去,開始一點一點的,打起盹來,朦朧中,他聽到隔壁隱約傳來一陣陣洗牌的聲音及女人的笑語。
台北的冬夜愈來愈深了,窗外的冷雨,卻仍舊綿綿不絕的下著。
大木博士水島太太故事 在 絲人空間(李絲絲) Facebook 的精選貼文
【Cooking Studio活動文字記錄】2018.05.04【十年有誠 茶食同樂會】誠品台北信義店
本場活動摘要:
★與書店廚房的緣份回顧
1.為什麼有誠品知味
2.茶的知識
3.忠實讀者參與活動的心情感想
【 誠品知味 】─「十年有誠,茶食同樂會」 】
主講/ 吳明澐(誠品書店品類採購處品類三部副理)、
李絲絲(誠品書店總店區資深企劃)
示範/ 黃立倫( 品香茶業行銷經理)
05/04(五) 3:30pm-5:00pm︱信義店3F Cooking Studio
開胃小點:【 橘之鄉】金棗+【 daebeté寶島生態紅茶系列】紅韻紅茶
鹹食輕點:【 金椿茶油工坊】+【 大呷麵本家[NoodlesOrigin]】麵線+【daebete自然生態系列】蜜烏龍
精緻茶點:【 樸實工作室 Pure and Simple Studio】棗泥糕+【daebete複方茶系列】馬告烏龍
完美甜點:【 林金生香 傳承150年的糕餅店】狀元糕+【品香】窨花茶
「誠品知味」,就在信義書店起始;台灣小農好食材、美味食品全蒐羅,
書香與菜香結合、都在書店廚房大匯演,與您連結美味新關係。
十年點滴,不變初心,這裡有著滿滿信義書店的知味故事,我們想要告訴您!
依舊誠心誠意,泡好茶、喫茶點,一同回顧知味十年!
供應商:品香茶業、橘之鄉、金椿茶油工坊、樸實有限公司、大呷麵本家、林金生香
林小雅 (Ailsa Lin)
★ 相簿縮網址 https://goo.gl/9Zz7ho
線上的粉絲頁讀者午安,待會線上同步來觀看今天活動,也跟現場朋友問好,大家午安大家好!(有熱情的問好,也有熱情的歡呼聲)太開心了!
今天的活動非常特別,不是新書發表會、不是料理分享會,今天是一個同樂會,為什麼呢?因為我身後的流理台不眠不休,勤奮工作了12年,加上誠品書店會做一個改裝工程,今天是5月4日,明天開始這個地方就封起來了,把流理台打掉,消失,會做一個新的。如果要到餐廳吃飯,可以,我們留了一條通道。
誠品知味的櫃位也會有一個嶄新的風貌,生活書區、人文書區都會做一些微調,不是整個都改,剛好是這邊有非常大的變動。
不是還好好的嗎?為什麼要打掉重來?無非是為了廣大讀者的支持,能夠延續再一個10年。(((沒問題)))
讓我稍微講解今天活動的流程,歡迎大家來參加【 誠品知味 】─「十年有誠,茶食同樂會」】,也是誠品信義店Cooking Studio12周年回顧。
今天主講人有3位。
大家看到臺灣黑熊、梅花鹿,都是他帶來的喔,是臺灣目前很棒、種茶歷史悠久的茶品牌「daebete」。臺語發音,為了進軍國際把臺語變成品牌名稱,好記又有意義,特別邀請到品香茶業行銷經理黃立倫,請他出場先跟大家打個招呼。
立倫經理:
各位前輩大家好!
會說前輩是因為初次來到貴寶地,現在很緊張,請大家多多指教,謝謝!
再來介紹第2個品牌「大呷麵本家」。
在臺中大甲做麵條,80年歷史,目前傳承到第2代接班,明天5月5日在臺中誠品大遠百店Cooking Studio就是要做「大呷麵本家」專屬活動,而且你知道嗎?明天超命苦的,因為明天臺中大停水,面臨到沒有水可以用的情況,請遠百店的店長幫忙,準備了很多的水應急,正好要煮很多麵,請多多幫忙告訴中南部的朋友們,到場支持我們的活動。
第3個品牌是「橘之鄉」。
各位有去宜蘭玩的話,可以去他們家觀賞一下,買他們特產金棗,待會喝茶配金棗。
再來是有合作過的臺中好品牌「林金生香」的狀元糕,一口氣吃4種口味。
「樸實工作室 Pure and Simple Studio」。
樸實工作室的零食我們長銷熱賣到好多年。
最後是「金椿茶油工坊」。
今天就要用臺灣最棒的苦茶油,來煮麵線。
總共有6個品牌。
第2位主講人是我,負責帶大家回顧往日時光。
第3位主講人是誰?她負責全誠品知味,請她來講為什麼誠品知味會進這些商品,如果沒有她,就沒有辦法賣這些東西、如果沒有她,東西進不進來,她要有銳利的眼光,去挑選好的商品進到誠品來賣,她是誠品書店品類採購處品類三部副理吳明澐,歡迎明澐。
明澐:
各位誠品的讀者大家好!(((好)))
第一次上台有點緊張,我都是做幕後的幫手,今天上台腦袋一片空白XD
若吃螺絲講不好,請大家多包涵,謝謝。
絲絲:
明澐在同事之間都暱稱她為老闆娘,為什麼稱老闆娘?因為所有的商品都要經過她這關,老闆娘說了算XD今天有什麼問題可以請教老闆娘喔。
我是誰呢?我是誠品書店總店區的企劃,也是負責信義旗艦店、板橋新板店、臺中大遠百店,3家廚藝教室的總負責人及主持人,所有的活動都是我策劃的。後勤單位跟前勤單位共同合作,要創造一個新的風貌給大家。
今天就由我們3位來講今天的故事。
其中有一張照片很有趣,是「鹿窯菇事」的場次,全家出動,老闆、老闆娘,龍鳳胎,一雙兒女上台做菜。
絲絲:
明澐,聽說明天這邊要改裝了,將要休息一個月,但是,不是不營業,未來會做一個「知味市集」,然後我們的主訴求是希望大家到書店尋找新鮮市,這個市,是要讓您到書店發現超級市場的概念。
誠品書店是賣書的,還會賣什麼,明澐?
明澐:很多好吃的、實在的真食物。
絲絲:我們以前都賣食材,例如乾香菇、乾木耳。
明澐:未來,我們開始要讓大家知道食物的原貌。
要先看過食物的原貌,你才能夠了解食物是怎麼來的,這也是知味改裝的目標。
絲絲:
從5月5日一直做工程到5月27日。把板子拆開之後,就登~新的流理台就出現了。5月28日~6月8日是試營運,6月9日是正式開幕。
為什麼是6月9日?因為有看農民曆,是好日子啦XD
所以6月9日才OPEN,丫奈有了改厚XD
因此我們會休息3個禮拜五,6月1日正式活動,大家要來喔!
今天參加的讀者除了跟我們一起共享滿滿的回憶之外,還會送您買菜金,在知味市集的時候使用。
未來,我們要賣這些雞、鴨、魚、肉、菜。
哇!沒有想到吧!
明澐:
臺灣目前最大的有機農場,「永齡農場」。
野生的海鮮「溪和」,大家不陌生,我們原本就有乾貨的部分。
◆【溪和三代目 活動文字記錄】
https://www.facebook.com/lisa.tsai.1217/posts/10214254184299349
在臺中,博士養的雞,而且是吃有機的紅玉紅茶長大的,比我們吃的還要好。
◆【十八養場 活動文字記錄】
https://www.facebook.com/permalink.php?story_fbid=793280307522631&id=140884079428927
牛肉豬肉的部分是「湯瑪仕肉舖」。我們平常不會吃到的,因為臺灣的屠宰場多屬傳統型式,在運送過程中不是以低溫保存狀態下運送,對於肉類本身維生菌的滋生非常嚴重,這一塊的常識對大多數的消費者來說,不是這麼清楚。像我媽媽到市場買溫體豬肉,溫體豬其實也不是這麼的OK,所以這也是想讓消費者更了解這一塊。
像這些廠商,基本上牛肉都是以進口為主,必須要有完整的運送過程,還有分割的場所等,因此希望屆時Cooking可以做更多品牌的認識,跟他們在原物料的整個過程,讓大家更明瞭。
絲絲:
「十八養場」是用紅玉紅茶拌玉米下去當飼料,而且讓它聽音樂。
你可以想像嗎?我今天到誠品買菜耶!沒有錯!是真的!如果買菜買一買不會煮,旁邊就有食譜,買食譜書直接帶回家學著煮不是很好嗎,所以呢,請大家廣為宣傳,誠品書店要賣菜這件事情。
6月份一系列的活動跟大家簡單介紹,6/1、6/8、6/15、6/22、6/29,帶狀活動本來就在星期五。
6/1 邀請到「陽明春天蔬食餐廳主廚」,現場演繹蔬食菜單;
6/8 「宜蘭饗宴」,如果你到宜蘭,或許吃過、看過這一家,是一棟獨棟的,名字就叫饗宴,饗宴鐵板燒餐廳,非常好吃。我跟陳志勇阿勇主廚非常熟,特別邀請他來到這邊,做全系列…偷偷告訴大家,主廚居然把宜蘭的櫻桃鴨料理跟戰斧豬排等等食材帶到現場,很可怕,所以6/8一定要參加。
主廚每天都去南澳漁港買魚回來,有什麼魚就做什麼菜給大家吃,請大家拭目以待。
6/15 誠品知味-「春霖山園」樹蕃茄,是臺灣目前在推廣的樹蕃茄,樹蕃茄是原生種,從中南美洲來的原生種,比一般蕃茄還大,營養素更多,不只可以做料理,也能打果汁。味道也與一般的蕃茄不一樣,它帶有芒果的香氣非常特別,如果大家有空,請到場參加,喝到飲品、吃到料理。
6/22 「陳鴻上菜-粗糧煮意」,陳鴻,有沒有人不認識他?他離開臺灣非常久,都在大陸發展,經常在上海開節目。我特別邀請他在新板店、信義店各做一場新書發表會,5/12就會出現在新板店,6/22會在信義店。
6/29 「Amy的私人廚房」,是網路上非常知名的美食料理家,做菜非常厲害。
以上是6月份星期五的活動簡介。
另外,我們在6月份有週末加開場。
6/3星期日,邀請「韓良憶老師」。大家都認識她嗎?(認識)她是作家韓良露的妹妹,是知名的飲食、旅遊、料理專家,特別請到良憶老師到場示範葡萄牙料理。
6/10星期日,「名人上菜-好味小姐」。她是在臺中,家中有養貓咪的話,會更知道她,目前臺灣在做人貓共食的第一把交椅。
如果你做食物,竉物不吃,人可以吃嗎?可以。或者是說人貓可不可以一起吃料理,當然可以。特別請她從臺中到臺北,也特別商請她能否抱一隻貓上來,但還在討論當中。
6/16星期六,「湯瑪仕肉舖」。把湯瑪仕的好肉搬上來。
明澐:其實我覺得在這裡說太多不好,怕大家就不來參加了XD所以這部分還是讓專業的品牌來說話。
7/1星期日,「吉品養生」。希望把有機農場讓大家有更多的認識,也可以吃到非常新鮮的蔬菜。
絲絲:
所以大家就知道我們在忙什麼了,7月份還有喔!
現在我們就要開始講故事了!好!
【照片回顧】
我個人私心覺得這張好美喔!
這是在臺中大遠百店辦活動,做韓式裱花,每一位在座的讀者都可以得到一個裱花杯子蛋糕,覺得太美了,一定要想辦法讓它在信義店發生一場!
那天臺中的讀者笑哈哈,因為每個人捨不得吃,都帶回家。只要參加活動,就可以每人一份試吃品,是誠品才有的喔。
接著一張是「吳藜華老師的蔬食料理」桌面的石頭是人造石仿大理石,這塊石頭已經絕版了,為了紀念它所以放這張照片XD未來我們流理台的顏色會比這個淺一點,會接近米白色。
人生第一次上台,就是在2006年11月處女秀。
剛開始我只是一個書店的組長,我接管這一區,看到流理台閒置覺得很可惜,於是自告奮勇跟店長說:「我來做菜吧!」然後,就慢慢慢慢做到現在,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同事負責切菜,我負責煮菜,大家看到白板嗎?那時候用寫的讓大家抄,沒有食譜,有沒有很克難?
這一場台下9個人,5位是同事,其他4位是讀者對不對?抱歉!是因為腳酸來坐一下的XDD 慘淡經營的一場,都要流淚了XD
2006年12月左右,我是組長,有3個組員,組員要跟著我做菜,那時候這樣煮了3年的時間,因為當時一個老師都不認識,我也沒有上台做菜過,只是一股傻勁,這就是我當時的樣子,好素喔!
為了證明我真的會做菜,特別放上這張照片,大概是2007年底,旁邊主持人是誠品書店庫存的主管,因為我感冒燒聲,請他代言,就是我炒菜、他講話。
台下有10個人,椅子排3排還坐不滿,怎麼辦呢?呼叫同事看看有沒有空?趕快來坐一下,充場面。
特別找了一張坐滿位置的照片(2006年底),因為大家都是為了吃麻油雞來的XD
2008年4月我在做什麼料理都忘了XD(Alicia阿姨:燜麵)全場掌聲
(現場讀者:10年前都記得,太厲害!)
沒有騙大家喔,照片都有日期打在上面,那時候請不到老師,因為我也不認識任何一位老師,就自己上台煮。
2008年4月11日 絲絲入扣,我煮元祖蔬菜湯,講解需要的食材,怎麼煮法,我覺得超好笑的XD
中間跳過,來到2015年的12月年末最終場,那天送機票,辦到最後整場可以送機票,成長的歷程飛越讓人落淚呀。
期間邀請了好多位老師上台,
唐琪做蛋糕;
這是我最華麗、最豔麗的一場,我當時扮成了印度公主,為什麼呢,因為要做印度料理,跟印度在台協會合作,沒想到做料理活動還要扮造型;
再來,還要穿和服,在新板店為了做和菓子,被老師要求穿上和服,他們說只有我才能駕馭這麼花的和服,另類。
因為我是信義店的客服組長,穿著制服來做料理,也沒有治裝的概念,就隨便穿。還有穿過藍帶學校的制服喔;另外也跟杜佳穎老師穿一樣的廚師服一起做菜。
接下來是師父系列,
絲絲有2種,師父也有2種,一個是父親的父、一個是師傅的傅,不一樣喔,不管是哪一種師父/傅,都有來過。
2013年跟佛光山星雲法師的御廚「覺具法師」。負責料理星雲大師的三餐,那天做了全素料理,懷著莊嚴恭敬的心情,非常棒的一場。
曾秀保,「保師傅」的活動,旁邊是瑞瑤姐;
「美慧老師」2017年9月臺灣小吃活動,師丈當場熱情落淚,非常可愛,因為他覺得太太出書好感動;
「阿基師」也是有來喔,那時候2013年也是把現場擠爆了,熱情的粉絲為了跟他拍照都乖乖排隊;
「青木定治」,他是日本米其林級的甜點大師,也有來過這裡喔;
臺中的「陳撫洸」師傅,他是「吳寶春」師傅的師傅,寶春師傅來過信義店3次,如果沒有阿洸師傅,寶春師傅就沒有辦法到法國比賽,得到世界冠軍;
接著這一位是我非常尊敬的「鈴木主廚」,他用跪姿讓讀者看他煮的食材,這是我非常感動的一張照片,他是米其林2星主廚,但是對於他的消費者非常重視,沿路一直這樣跪過去,真的是傻眼,但他就是想讓大家都能看到鍋裡的食材,並且解說;
接著是「吳武憲」師傅跟他的兒子,這張照片很好看,呈現父子傳承的樣貌;
這張是Brian老師,當天有200人在現場,是知名的網紅,非常的謙虛,照片是拿著馬卡龍給大家看;
最盛大,聚集最多主廚,「中華美食交流協會」的掌廚人,當天將近80位穿著白色廚師服的主廚都到現場,非常值得紀念。
同時也要跟大家講,非常遺憾的,國寶級大師許堂仁主廚在4月初病逝了,特別放上這張照片以示敬意。
接下來是大合照系列。
按照慣例,每次活動結束前都要拍一張,有吳武憲師傅、美慧老師、寶盒老師、Brian老師,這一場是活動人數最多,以上就是我們的照片回顧。
為了找這些照片,3天3夜,眼睛都快脫窗了,成千上萬的照片只能挑出這麼幾張來。接下來的重點是「誠品知味」,請明澐大略講一下,為什麼誠品書店要進誠品知味?
【誠品知味】
神飽滿,心知味
生活的精彩來自於厚植傳統之上的創新,只要願意,並且相信,我們就能結出豐滿人情的果實與稻穗,釀出自己的味道,磨出自己的質感。
感謝每一個親愛耕作、調理、釀造的人,在他們手裡,滋味有了深度與感動,有些味道傳承了百餘年,成了生活裡不可或缺的內涵,有些則餵養豐富了我們的感官與想像,成了文化裡養分的調味料,這些「在地味」,除了地道之味,更重要的是,提醒我們,味道不會變,心也不會變。
誠品經營以來,一直本著「推廣閱讀」的初衷默默耕耘,期待因為閱讀讓每個人的生活更豐富、美好!現在誠品更帶領讀者越界閱讀,從「書」延展到「非書」,從「美食」開啟新的優質文化之旅。
【誠品知味】以臺灣在地為主題作延伸,期望能讓消費者更加認識各地「小量、具故事性、薀含內容」的特色商品,以味蕾的記憶,傳遞生活的精彩,期許成為一個有內涵的食品平台。
明澐:
其實我不是第1個創辦的,我算是第2個接手的,誠品是個閱讀的空間,有個很好的環境,除了這以外,我們也知道臺灣在地有很多好的東西,希望可以介紹給各個層面的讀者。從閱讀裡頭可以有很多的延伸,所以也才會有誠品知味的誕生。
初期,主要是以臺灣在地為出發點,作為小農的銷售平台,跟消費者對話,誠品知味今年邁入第10年,10年來也看到很多消費的取向、人口結構的變化等等,大家對於飲食這一塊的重視跟認知,有很多改變,這也是知味要面對與調整的部分,尋找臺灣的好食,讓大家能夠吃得到、看得到。
絲絲:
跟大家強調一點,我們只賣臺灣在地小農的商品,為了支持臺灣小農的辛苦,傳承不易,農作物產出不多,我們引進來,從北到南,我們都會蒐羅、網羅到知味裡面。
明澐:
像茶米茶,就是中部南投,好山好水的地方,不只有茶,臺灣一年四季都有茶,但是看是喝什麼樣子的茶,包括春茶大家最熟悉,品種多,紅茶、烏龍茶等,茶米茶是茶農起家的,從種茶開始做品牌,甚至是很多大品牌的茶飲供貨商,更多內容,待會兒由立倫為各位做深入介紹。
「林金生香」是今天準備的產品,本身是一個百年的品牌,在臺灣做到百年其實不容易,而且傳承到第5代。如果有到過創始店的話,保留原有的建築,改建為茶店餐廳,跟觀光局合作,做在地的導覽,其實對於在地文化的付出是非常的多,而且現在仍是純手工的方式在做糕餅的,原物料的部分包括不加防腐劑。
臺中有個特殊的植物叫「麻薏」,吃起來有點苦苦,綠茶的味道。
林金生香跟坊間賣的太陽餅比較不一樣的是,把麻薏拿來做內餡,這是中部的特色。
#黃麻是臺中地區的特產之一,在彰化以南、豐原以北少有栽種。
台中市南屯區土地肥、水質美,又有大肚山台地阻擋著冬季的東北季風,最適合種黃麻。黃麻又稱苦麻,黃麻的種類有種子成圓形的圓果種及種子是長形的長果種。每年3月播種,9月收成,人們採下黃麻的嫩葉,經撿、搓、揉、洗四步驟去除苦味,煮出特有的消暑麻芛湯。
「大呷麵本家」目前傳承到第2代,把麵做成品牌,因為很少有人把麵直接當品牌,包裝的部分仍持手工傳統的包裝,一卷一卷的部分是機器無法代替的。
今年開始有個對外的觀光工廠,上次我有實地參訪,包括製麵過程,真的還不錯,因為是產地,大甲出產芋頭,會用產地出產的原物料做成麵食,一般都以白麵居多,希望在麵食上多一些變化,除了吃新鮮食材,也有其他的可能性產品,讓大家有不一樣的選擇。
「樸實工作室 Pure and Simple Studio」,樸就是簡單,實就是實在,也真的很簡單,沒有過多的調味。很高興創辦人孫先生來到現場,歡迎他!
孫先生:
來到這裡才知道被cue上台XD
跟前面幾個品牌相較,我們的品牌很年輕,我們跟誠品知味的理念是相契合的,我們一直希望發展臺灣本地的特色。絲絲手上拿的酥糖,想到過去我在國外到處旅行吃到一些零食,想到臺灣的零食,怎麼去呈現臺灣的特色,所以用大量的臺灣蔬果,運用世界各地的手法,呈現屬於臺灣的風味。
透過這個過程,希望對臺灣盡一些心力,採用傳統技法的東西,像食材使用的麥芽,在臺灣已有100多年的歷史,支持這樣子的麥芽讓它能生生不息的繼續第2代、第3代,其他產品也是遵循這樣的概念,謝謝大家。
明澐:
其實樸實蠻客氣的,裡面的棗泥糕,有個原料需要澱粉去凝結,一般都是用太白粉,可是是混合澱粉/精緻澱粉,但是這個棗泥糕是用「葛鬱金」,它的另一個名字叫「竹芋」,長ㄓㄤˇ的有點長ㄔㄤˊ長 ㄔㄤˊ的,因為非常的麻煩,纖維很多,所以它需要很多手工去做成澱粉,因為它對身體是好的,對腸胃蠕動的部分,所以它很特別,而且種植的人不多,也因為工序繁複,真的不惜成本,找到好的原料去製作,這也是我們很佩服的地方。
如果大家平時就有在吃傳統的零食,像棗泥糕,真的非常的推薦。
「橘之鄉」,在宜蘭。其實是臺灣第一家做觀光工廠,目前是第3代接手。創辦人是阿嬤,本身有專業的背景,覺得金桔是一個生津解渴、止咳化痰的東西,特有的產品掉在地上也沒人去注意,真的很可惜。而且新鮮的金桔也沒辦法吃太多,所以把它做成蜜餞。
坊間的蜜餞多留有化學加工,但是橘之鄉都是用好的食材去做,而且有自己的工法,吃起來很Juicy多汁,大家一定要吃吃看。
絲絲:
補充一下,大家知道蜜餞為什麼叫做蜜餞嗎?
從前從前有一對非常相愛的戀人,男生要當兵了,女生為了要男生在當兵時一定要記得她,準備了梅子醃漬物,吃了又酸又甜,一定會想起這個女生,於是把這個梅子送給男生當成甜蜜的餞別禮,因此稱為蜜餞。
這是真的喔,好玩厚XD
來回顧一下,過去「誠品知味」做了很多的活動:
2012年做「智慧有機體調味料」,當時的我好瘦呀;2012年7月做「五穀雜糧」,創辦人很年輕,還不到30歲;
從來沒有看過講師在台上做菜,小孩在下面哭,沒辦法只好把雙胞胎抱著站在媽媽旁邊,看媽媽做菜,很辛苦,她就是臺中「鹿窯菇事」的老闆娘,也是誠品知味的好品牌;
2017年3月「信豐農場」,是臺灣紅藜的廠商;2017年7月的「檸檬坊」,老闆也是好年輕,不到30歲,用屏東的檸檬來製成產品;2017年9月「德朱利斯」也是臺灣紅藜的好廠商;2017年10月「溪和」,這是未來誠品要開賣的海鮮的品牌;
2017年10月「掌生穀粒」是賣米的;明天要做第2次「臺中大呷麵本家」,董事長要親自煮麵;2017年11月「博士紅薑黃」雷小玲博士在台上講解;2018年4月份甫結束活動不久的「聖塔麗塔」廖志穎經理現場的示範。
再來是臺中的場地,沒有去過臺中的話,大家可以從照片上看到臺中很氣派喔,有大大的Cooking Studio,是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張?(對)為什麼主持人不是我呢?這是我的接班人,臺中的同事貞儀負責主持,目前在訓練她們,這家廠商是「菇王」,我在旁邊監督,她在台上主持,那天是2018年3月在臺中的活動。
2017年11月在臺中場的「百二歲」;2017年12月在臺中的活動「十八養場」,也是除了滴雞精、雞肉鬆,要開賣生鮮雞肉的廠商;
太多了,照片多到爆,只能放幾張讓大家回味一下,接下來要把時間交給立倫經理。
立倫經理:
各位前輩大家好!
我是山上來的,說台語大家可以聽有厚XD (有)丫吶尚好,有當時呀用國語沒輪轉,卡歹勢!
我們來自南投名間松柏嶺,全臺有6成5是南投產的,名間占了全臺灣茶葉產量4成8。民國48年左右開始種茶,到現在將近60年的歷史。從阿祖時代開始種茶、賣茶,阿公做茶、媽媽賣茶,我開始黑白弄XD
第一次把包裝帶回家的時候,頭一句就是「夭壽死孩子,你這是雞仔飼料嗎」被罵到臭頭XDDD,我整個很傻眼
咱是在賣茶葉,阿里山火車底豆?梨山底豆?攏無寫,你共你哩賣茶米?!
一度被罵到翻臉,後來我學聰明了,做好再帶回家,先斬後奏,看到的時候我都做好了,頭洗了不能只洗一半,要就洗到好。
很湊巧的,品牌剛推出那時候,還沒上市喔,卻得到明澐賞識,進駐到誠品知味,一直到現在,包括國外的消費者,常收到來自秘魯、中南美洲、荷蘭等國的信件,海外消費者在誠品喝到覺得很棒,詢問可以在哪裡買,因此間接得到很多海外消費者的支持。
我們家品牌從一開始命名「daebeté」英文發音、法文結尾,就是閩南語茶米茶,期許自己能站上世界的舞台,我們選擇臺灣的6個特有的保育類動物,一方面是做區隔,一方面是強調自然生態的概念。
我們的茶都是有機,但是有通過標準,目前能做到是種植的有機,有時候跟製茶師傅比較難溝通,不能穿拖鞋,腳一定要踩在茶葉上才稱得是在做茶、聞茶香。
選這6隻動物一方面也是跟市場做區隔,在國外展覽的時候,別人說你們中國的凍頂烏龍茶很好喝、你們中國的阿里山茶超棒的,我心想,奇怪,我來自臺灣,卻一直說我是中國,當然可能在他們眼裡我們是一起的,但我們希望走的是代表臺灣,因此選擇臺灣特有種的保育類動物,讓消費者可以更認識我們。
茶米茶
品香茶業股份有限公司位於全臺灣最大的茶葉產區,由茶界五大師秉持著做好茶是使命的信念用心做好茶;而對於市場的更動,年輕世代的飲茶習慣改變,成為了品牌擴大消費層、國內外市場接觸點的機會。
1959年 在南投名間種下第一株茶樹
1998年 成立品香茶業股份有限公司
2008年 推出精緻茶品牌【細品香茗】
2011年 通過優質臺灣茶專區 輔導認證、ISO22000、HACCP、TAP產銷履歷驗證
2012年 推出自然生態 生活茶 daebete系列
傳統的茶農,於1959在南投名間種下第一株茶苗
並成立品香茶業股份公司,傳承第四代已數十載的製茶背景
從茶菁精選、製造加工、焙火、品質管控、評鑑、分級包裝皆由專業師傅負責
品牌成立(2012年)
daebeté為臺灣話茶米茶的意思,烘乾的茶葉如同米粒般,經過熱水洗鍊,捲曲茶葉像從沈睡花苞甦醒過來,伸伸懶腰後在杯中自由自在旋轉飛舞般,當茶色漸漸暈染而開,茶香冉冉而上到靜靜轉化到完美頃刻,享受一種閒散生活的意境。
daebeté 來自品香專業製茶的背景,位於南投茶鄉生態茶園,採用自然農法栽植,循環利用大自然本身提供的養分,讓茶樹自然健康成長。
品牌理念
自然栽植,自然喝好茶
從茶園開始悉心照料,不拔除雜草,與土壤中的蟲子、微生物和平相處,保持原生物植物的多樣性,才能平衡自然生態。從產地開始悉心照料,遵守自然資源,循環永續利用,均通過行政院農委會「TAP產銷履歷農產品」認證標章,每一產品皆有明確編號,可從台灣農產品安全追溯資訊網查詢生產記錄。無施作化學農藥,順應自然生態施肥管理,我們用心栽植,和平共處哲學思維,讓每一株茶樹健康快樂的生長。在專業茶師嚴格把關下,高品質的保證,讓消費者喝的更安心,也是對這塊土地一份感謝心意。
茶米茶系列都是有產銷履歷認證的,當時的規定,只要在臺灣包裝,就叫臺灣茶。我們強調的是「自然栽植,自然喝好茶」,在臺灣這塊土地生長,而不是只在臺灣製造。
永續經營
生生不息、永續長存
自然農法栽培中無添加任何化學肥料,順應自然生態法則施肥管理,循環永續利用,茶葉均充分生長後才予採收,初聞時帶有原始茶氣,品嚐後,自然清香、喉韻甘醇綿長。自然生態茶因本身含豐富的膠質,故而口感,自然滑順不刺激,充分展現茶葉自然原味。
對於大地尊重自然、敬畏大地,嚴守每一道耕植流程,期望每片茶園保純淨無污染,讓土地生生不息、永續長存。
長輩曾說,「茶葉好不好喝,隨人講的;有沒有農藥不用爭,驗過就知道。」
檢驗報告中會秀N.D(未檢出),不代表沒有,只是代表機器檢測不出來,低於標準值,但是我們還會要求把最低的數值拿出來給我看,這是跟一般大多數廠商比較不同的地方。
目前有6個系列的品牌商品。
【自然生態 茗茶系列】
來自農糧署認證之優質茶契作專區,以尊重生態循環的管理哲學,感受土地回甘的芬芳萃取出的每一杯好茶。
【寶島生態 茗茶系列】
品嚐寶島茗茶時,也能夠認識這些臺灣美麗的動物。包裝採抽屜式盒型,盒內為一片紙材式設計減少包材。
【窨花茶系列】
「引花香,益茶味」依循古法細膩製作,以花卉吐香與茶葉吸附香氣的特性,將花的甘甜芬芳與茶氣彼此揉合。
【復刻臺灣老烏龍 系列】
依據老師傅的經驗傳承,傳統的製茶技術,堅持以傳統古法製茶,帶領品茶人進入懷舊時光。
【自然複方茶 系列】
選自臺灣本土食材,搭配自然農法茶園,讓茶香與在地農作食材相互結合,打造專屬於臺灣的味道,自然簡單卻充滿內涵。
【寶島生態紅茶 系列】
運用紅茶色階密碼的想像,透過溫婉的筆觸與色彩的調配,營造優雅品茶的柔性氛圍,品牌對土地的情感也於茶香裡溫暖圍繞。
立倫經理:
紅韻紅茶是目前世界上,臺灣特有的一個紅茶品種,稱為台茶21號叫「紅韻」。跟台茶18號比較不一樣。
台茶18號叫「紅玉」,比較偏薄荷香;台茶21號叫「紅韻」,比較偏茶香跟花香。
金桔含在嘴裡,再配一口茶進去,整個口感是完全不一樣的。一般我們都會說:「綠配甜,紅配鹹、烏龍隨便配」。
自然生態栽種
以自然農法─遵循大自然的法則栽種。
我們順應大自然的的節令栽種,跟隨大自然的喜怒哀樂而作息。
品質把關
TAP產銷履歷農產品
購買使用產銷履歷農產品標章的產銷履歷農產品,不只可以從「臺灣農產品安全追溯資訊網」(http://taft.coa.gov.tw)查詢到農民的生產紀錄,也代表驗證機構已經為您親赴農民的生產現場,去確認農民所記是否符合所做、所做是否符合規範,並針對產品行抽驗,而每一批產品的相關紀錄也在驗證機構的監控下,嚴格審視,一有問題就會馬上處置。
原物料供應
提供茶葉原料的供應,如酷聖石、誠品、免稅商店等茶葉的供應
細品香茗
臺灣茶文化品牌,提供一個專業以及高級的飲茶選擇
daebete
自然生態茶品牌,以一個輕鬆喝好茶的概念出發,並崇尚自然栽種的理念
優質茶專區認證
引導產、製、銷合作經營,輔導具有行銷能力之製茶廠、農民團體或茶商與茶農契作,透過茶葉生產衛生安全標準化、茶品品牌化、包裝精緻化,突顯國產茶在地生產衛生安全好形象。
HACCP
是對可能發生在食品加工環節中的危害進行評估,進而採取控制的一種預防性的食品安全控制體系。
ISO22000
規定了一個食品安全管理體系的要求,並結合公認的關鍵元素,以確保從食品鏈至最後消費點的食品安全
共同品牌意象
茶農背景
茶農出生的品香,憑著對茶葉的堅持與用心,積極讓更多人喝到好茶
成立品牌
為了增加茶葉價值,創立茶葉品牌,推廣茶葉文化,行銷國際。
堅持自然栽種
遵守自然農法,循環永續利用資源,維持原生物植物多樣性
立倫經理:
一般蔬菜是水溶性,茶葉是脂溶性比較多,因為是喝茶湯,所以在製造的過程,都會符合食品安全規範的環境。下一步有考慮要穿無塵衣了XD但是師傅反而不會做菜了,因為在製茶的過程是靠感官去碰觸茶的變化,因為茶是用聞的,沒辦法像糖果餅乾一樣,是隨氣候、溫度的變化而不同。
很多人會問,到底什麼是茶?
認識臺灣茶
一、茶類分法:依照「發酵程度」來區分
1. 世界分法(CCC Code):無發酵、半發酵、全發酵
2. 中國分法:
發酵程度(由低到高)
綠茶(龍井茶)0%、白茶10%、黃茶15%~18%、青茶(烏龍茶) 15%~18%、紅茶100%、黑茶(後發酵)
二、茶葉種類
1. 綠茶(Green tea)
綠茶是茶葉一種,為不發酵茶,是世界上產量最多、最受歡迎的茶類。其製作過程分為採摘、殺青、揉捻、乾燥,製成的茶葉相較其它茶品較為翠綠,也保有茶葉原始的成份及味道。綠茶滋味鮮爽,不僅好喝,也被視為對身體有益的飲品。
現場喝的紅韻也可以拿來做綠茶,就像吳郭魚,可以拿來做生魚片、清蒸、糖醋,生魚片的話我就不敢吃了,同理,做綠茶的話不好喝,只是製造方式適不適合。
2. 紅茶(Black tea)
屬於全發酵茶,是世界最受歡迎的茶品之一。和綠茶最大的不同,是增加了發酵工序,讓茶葉達到完全發酵,顏色與茶湯也變的較黑、較紅豔。世界紅茶產區以中國、印度、斯里蘭卡為最多。
3.烏龍茶(Oolong tea)
在臺灣,烏龍茶指製作成半球狀的包種茶,也就是常見的高山茶、凍頂茶。其實,烏龍茶泛指半發酵茶,也就是說,不論是條狀包種茶、半球狀包種茶、鐵觀音、東方美人茶都屬於烏龍茶,而臺灣烏龍茶至今有四大茶樹品種:
青心烏龍
翠玉烏龍
金萱烏龍
四季春
#臺灣俗稱烏龍茶為“品種”,而大陸烏龍茶泛指“做法”
我很無聊,曾經做過統計,同一個茶葉,排列組合後有270多種品種名稱,俗稱的半青熟、高山、焙火、自己命名等等,像手中拿的「蜜烏龍」是我自己命名的,只有我有,也有人稱它為金萱。
Q:冷泡茶是每一個品種都適合嗎?
A:只有一種茶不建議,普洱茶,因為普洱茶有後發酵的問題。其實,冷泡茶來說,所有的茶葉都可以,就像檸檬水可以喝冰的也可以喝熱的,只是沖泡方式的不同。冷泡茶是屬於低溫萃取,慢慢的滲透,時間比較久,比較不會有咖啡因產生,然後比較不會有香氣。
不要喝隔夜茶的原理是因為「茶鹼」。茶湯泡出來以後很容易氧化,所以冷泡茶一定要冰冰箱,在室溫下也有產生茶鹼,所以一般建議冷泡茶在24小時之內要把它喝掉,不像罐裝飲料可以放很長的時間。
【寶島生態 茗茶系列】Formosa Ecology Tea
嚴選臺灣優質茗茶園系列,茶葉均充分生長採收,由專業焙茶師獨到技術,入口後,茶香冉冉而上,喉韻回甘無窮。每一茶款包裝上,都有一隻正在面對瀕臨絕種物種,在品嚐寶島茗茶時,也能夠認識這些臺灣美麗的動物,有許多的特有生命物種,因為我們把過多的生活空間給了自己,牠們生命卻因為我們的自私而流失了,當沈默的聲音發出怒吼,我們更應該謙卑學習如何與生態環境共處,讓每一種生命都有被延續的權力。
「東方美人茶 Oriental Beauty Tea」梅花鹿
東方美人茶又名白毫烏龍、椪風茶,為臺灣獨有茗品。外觀五色雜陳,如同美麗梅花鹿身上的斑點,茶湯琥珀豔紅,帶有迷人熟果香與天然蜜香襲人,口感濃郁甘醇、甜潤芬芳,為茶饕口中最美麗的茶款。
立倫經理:
梅花鹿代表特色茶葉-東方美人。因為東方美人這個茶葉又名「五色茶」,白、褐、黃、綠、黑,5種顏色組合的,跟臺灣特有的梅花鹿身上的斑點一樣,因此選了梅花鹿做代表。
「文山包種茶 Wen Shan Pouchong Tea」臺灣藍腹鷳
文山包種茶屬輕發酵茶系,茶湯中帶有雅緻的花香,湯色蜜綠,講究茶湯香氣清芳悠揚回甘,宛如臺灣藍腹鷳的姿態優雅雀躍於山林間,寧謐靜雅的個性,散發柔媚、清新優雅的氣質。
立倫經理:
包種是北部坪林的茶葉,因為包種是發酵最輕最輕的烏龍茶,像少女一樣的嬌羞,藍腹鷳是很特別的鳥類,牠很豔麗又很害羞,所以選擇牠跟北部特有的包種茶。
「凍頂烏龍茶 Dung-Ding Oolong Tea」臺北樹蛙
臺灣最具代表性茗品,更是臺灣烏龍的根本。選用青心烏龍一心二葉,而茶葉採收會依照山區環境條件、季節配合、焙香程度,造成不同的香味與口感層次。臺灣特有種,臺北樹蛙,一樣會隨著環境條件的不同而變更身體顏色的能力。
立倫經理:
臺北樹蛙選擇的是凍頂烏龍,香氣會隨著溫度的不同而有前味、中味、末味的差異,就跟香水一樣。而樹蛙會隨著環境去改變牠的體色。
很多人會問我,茶葉是南投產,跟臺北樹蛙有什麼關係?不要黑白騙。
其實有做過研究,臺北樹蛙最南最南分布到南投的鹿谷,因此選了臺北樹蛙來代表凍頂烏龍。
「清香烏龍茶 Light Oolong Tea」臺灣獼猴
在臺灣常用清香來形容烏龍茶的香味,以臺灣最優質原生烏龍種茶樹製成,屬輕發酵茶系,茶質厚實茶氣奔放,香氣馥郁如花果般香甜,口感鮮活媚妍、回甘無窮,尤如臺灣獼猴活潑奔放,總是令人特別喜愛。
立倫經理:
臺灣獼猴代表清香烏龍。
又有人問我了,沒事生一隻猴子出來做什麼?而且,這隻猴子怎麼搭都跟茶葉搭不上,心想,這樣不行,我有私心,一定要搭上!因為清香烏龍是松柏嶺特有的茶葉,香氣非常的豔麗,為什麼會講到猴子,猴子在這邊是保育類動物,不能打不能殺不能罵,但是在山上,氣到會很想打XD
每天早上起床,牠們會在房子窗戶那邊吃早餐,山上都以菜車居多,各式的海鮮、蔬菜等等,猴子就在旁邊樹上等,見到食物,機不可失勾著就走;也常常看到猴子在吃廟宇祭拜的水果,猴子等於是我們山上的特產,所以很有私心的跟清香烏龍做搭配。
有一次,猴子居然在我家廚房開瓦斯,還弄倒瓦斯桶,一看到就馬上先走,不敢進去了,猴子在山上是非常氾濫的。
「阿里山高山茶 Ali Mountain Tea」臺灣特有亞種白鼻心
屬半發酵茶系烏龍茶品質中最優越者之一,於一千公尺以上的茶園採收,俗稱高山茶。因為高山氣候涼爽,終年雲霧繚繞,故而孕育出獨特茶韻的「高山氣」。同樣為臺灣特有亞種白鼻心,在緊張時刻,偶爾會發出一股獨特的香氣,十分珍貴。
「梨山高山茶 Li Shan Mountain Tea」臺灣黑熊
臺灣黑熊跟高海拔茶葉一樣產量稀少,茶葉因為吸飽山林間氣息,呈現鮮嫩翠綠色澤,茶湯清透,口感清新淡雅且層次多變,彷彿置山頭薄霧,冷冽清爽,迴盪於山谷冷泉間,如同臺灣黑熊穿梭山深峻豁間愜意。
立倫經理:
因為梨山高山茶葉產量是臺灣茶葉裡面最少的,而臺灣黑熊是瀕臨絕種的保育類動物,我說的臺灣黑熊是真正在山裡,不是外面買得到的玩偶喔。前陣子有個報導,臺灣黑熊吉祥物的數量,比真正的黑熊還多。
不知道要說幸運還是不幸,有一次在山上採茶,原住民同胞跑來告訴我,立倫:「那邊有熊大便。」我只看過熊大便,真正的黑熊到現在還沒看過,因為太少了!
立倫經理:
大家手上拿到一包一包的,不是茶包喔,裡面是茶葉。
當初有個故事很好玩。剛開始是做傳統4兩的罐裝,那時候在百貨業跑櫃位,我有個客人來買茶葉,要去英國留學,想買茶葉送給HOME爸,隔了一個月回來臺灣,剛好遇到也順口問:「HOME爸覺得茶葉好不好喝?」他說,我跟你講,差點被HOME爸罵到不行,我心想,怎麼會?!聽他娓娓道來。
到英國之初就把茶葉送給了HOME爸,下了課回家詢問HOME爸,臺灣的烏龍茶葉有喝了嗎?好不好喝?HOME爸說我喝了,你們臺灣茶有夠難喝的,難喝到不行!心裡開始納悶,到底難喝在哪裡?!好奇怎麼泡法,怎麼可能難喝?!
HOME爸示範泡茶的過程,居然把4兩的茶葉一次沖下去XDDD
因為英國的茶壺不是大支的,而且國內的茶葉不會膨脹,茶葉量放多少都沒問題。但是臺灣茶葉是粒狀,泡熱水會開。這樣一罐的茶葉一次性的泡,當然不會好喝呀~
也因此才發現,國外的人不了解臺灣茶的沖泡方式,也有部分華人、年輕人也不懂得,講難聽一點,我甚至是開始賣茶之後才知道要怎麼泡茶的。
為什麼年輕人不喝茶?
在泡茶的過程中是一個修身養性、
茶葉要放多少?置於茶壺的2分之1、3分之1、4分之1的量;
水溫,歹勢,綠茶70度、80度、90度;紅茶65度、85度;
包種,第1道30秒、第2道20秒、第3道怎麼變50秒呢?
對很多人來說這是一道很繁瑣的動作,所以後來我們還有特別設計單包裝,每一包裡面是6克~7克的茶葉量,只需要一個水杯,不用在意溫度,馬上打開倒下去就可以泡茶了。有時候出國自己想泡來喝,或是送給外國友人,這也是我們強調的方便性。
【窨花茶系列】 Flower Oolong tea collections
「引花香,益茶味」daebeté的窨花茶依循古法細膩製作,以花卉吐香與茶葉吸附香氣的特性,在不停翻動薰製的烘焙過程中,將花的甘甜芬芳與茶氣彼此揉合。
窨花茶製成
Step1.《花季blossom》選用臺灣夏季至秋季,季節限定花卉,採自然農法種植,不添加化學肥料。
Step2.《採摘deflower》親手採摘含苞待放的新鮮花朵,靜置於室內通風處,待花苞綻放,釋放濃郁迷人香氣。
Step3.《覆蓋cover over》以一層茶葉、一層花的次序,反覆層疊堆砌,緊緊鎖住茶氣與花香的美
Step4.《薰香scenting》約12小時的薰香,控制溫溼度變化,每隔一段時間翻動拌和,讓茶與花達到呼吸、發酵作用。
Step5.《篩花screen out》薰香12小時後,茶葉已吸取花朵天然精華,此時以人工將花朵篩選出。
Step6.《烘焙baking》釋放茶葉多餘水分,讓茶氣與花香緊密結合,再進行最後一次薰香,提升茶葉中的花香。
「黃梔花高山烏龍茶 Cape Jasmine Oolong Tea」
潔白似雪,幽香如嵐,來自臺灣的黃梔花,象徵著優雅洗鍊的永恆感,甜美芳香的花體與高山烏龍一同窨製,梔香與茶氣的融合,順口清甜的滋味,替窨花茶作出最美的詮釋。
「野薑花高山烏龍茶 Ginger Lily Oolong Tea」
野薑花的安靜孤獨,是夏日最後的回憶;讓含苞綻放不再是一
日光景,從臺灣野薑花中,提煉出自然鮮明的薑香,搭配濃郁甘醇的高山烏龍茶體,舒緩振作沁心,將剎那的美麗,封存窨製。
「玉蘭花高山烏龍茶 Magnolia Oolong Tea」
高潔芳鬱,馨香似蘭,玉蘭用最純粹的信任,平定了世間紛擾;此款茶品選用臺灣的玉蘭花卉,搭配醇厚的高山烏龍一同烘焙薰製,在氤氳和諧的茶氣中,安撫每個人的思緒,品飲出愛的忠貞美好。
「茉莉高山烏龍茶 Jasmin Oolong Tea」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芬芳美麗滿枝椏...嚴選臺灣所種植的茉莉花,濃郁清晰、四溢的花香,象徵著純潔真摯的感受,搭配高山烏龍調和窨製,品飲出兒時哼唱的民歌旋律。
「玫瑰高山烏龍茶 Rose Oolong Tea」
將散發著高貴、淡雅氣質的臺灣新鮮玫瑰,與高山烏龍調和比例窨製而成。散逸著清香的茶湯溫潤順口,餘韻迴盪,茶葉與玫瑰共同交纏出清甜不膩的柔和愛戀。
「桂花高山烏龍茶 Osmanthus Oolong Tea」
來自臺灣的天然桂花,綻放著花中月老的高雅芬芳,茶葉經熱水沖泡徐緩舒展,桂花的幽幽清香與茶氣隨之襲來,品飲一口,甘醇滑順的口感喉韻令人難忘,隱隱留存於舌尖。
立倫經理:
高糖的甜點香,黃槴花的花香,花茶的部分,其實是用鮮花下去窨製的,近幾年市面上有很多的花茶,2~3年前的玫瑰乾燥花瓣跟茶葉做結合調配。,有些嫌不夠香氣還會加些香料、香精就拿出來販賣了。
我們家花茶在製造過程中,沒有添加任何的香精、香料,一層茶葉一層花、一層茶葉一層花,茶葉是很搞怪的東西,因為放到哪裡,就會吸什麼樣的味道。利用這個原理,讓茶葉去吸含苞待放的花水,這個花不能開,開了就沒有用。在窨製的過程剛好開花,有花期的限定。
記得那時候在大稻埕是以外銷的方式,其實大家都喝過,香片-茉莉花茶,把茉莉花延伸出。
當初在做玫瑰花茶的時候,也發生一件很好笑的事,
花,簡單呀,田尾最多了!田尾是名間的厝邊,開車20分鐘就到,種類多又便宜,買回來後開始窨製花茶,一切都很美好,做好了先送SGS去檢驗,一檢測才發現,可怕,居然有50支的農藥!檢測人員都打電話來關切,以為我們出了什麼事XD
開始追原因,原來是因為我們使用了觀賞用的花,不是食用的花,觀賞用的花會有蟲子的問題,當然會用農藥來克服。
後來,我們找了很多食用的花,因此找到的花全部都是可以吃的,食用有機的鮮花,接下來要品飲的茶是馬告烏龍,馬告是什麼?山胡椒。
【自然生態 複方茶系列】 Natural Complex tea
選自臺灣本土食材,搭配自然農法茶園,讓茶香與在地農作食材相互結合,打造專屬於臺灣的味道,自然簡單卻充滿無限內涵,並將這份滋味融入生活中,讓美好味道漸漸發酵,創造出屬於在地的美好價值。
「土肉桂紅茶 Taiwan local cinnamon black tea」
選自臺灣原生土肉桂,為臺灣特有的闊葉樹種,並附有豐富的肉桂醛,經熱水沖泡香氣四溢,並搭配紅茶緩和氣味,溫和不刺激且回韻無窮。
「馬告烏龍 Makao oolong tea」
號稱山林裡的黑珍珠,為臺灣天然山胡椒,是臺灣原住民傳統調味香料之一,入茶飲泡更有一番滋味,微辛香不刺激的香氣,勾勒出烏龍獨特的甘醇茶香。
「黑豆烏龍 Black soybean oolong tea」
嚴選臺灣在地黑豆食材,真材實豆沖泡非粉末添加,完整保留天然原味,搭配烏龍茶香,微甘微香拿捏恰到好處,讓你喝出在地的好味道。
「生薑紅茶 Ginger black tea」
生薑微辛口感,搭配溫和紅茶香,混合比例恰到好處,使生薑辛而不辣,紅茶甜而不膩,讓茶香增添一股獨特香甜氣息,不僅暖身更能暖心。
「玄米綠茶 Green tea with roasted rice」
來自臺灣栽種的臺梗八號稻米,米粒飽滿香醇,讓茶香與米香相互結合,創造出相輔相成的獨特滋味,濃郁清新,茶米香四溢,感受天然純淨的氣息,是來自大地的好滋味。
「茶花綠茶 Camellia green tea」
取自臺灣茶樹花蕾,一年僅開花一次,卻充分吸收茶葉精華,融入綠茶中使茶湯溫潤順口,餘韻迴盪,順口清甜的滋味,讓舌尖回甘充滿層次。
立倫經理:
複方所有的食材都是來自臺灣本土的,馬告雖然是山胡椒,卻有檸檬的香氣,搭配樸實的棗泥糕,更能引出原本的甜。
馬告有分為種植與野生,我們選用的是野生馬告,一般種植的馬告在香氣的濃郁度比較沒這麼足。
農糧署有一位滿照顧我們的長官,後來調到雜糧作物科,像現在很夯的紅藜就是他們在推廣的。有天長官來家裡跟我媽媽閒聊、話家常,看到我就說,立倫要不要來挑戰新鮮事,於是找馬告、樹豆等等開始研究怎麼跟茶葉來做搭配,因此有了馬告烏龍等系列的茶產品。
劉永金小姐示範茶席。
茶杯、茶壺怎麼放都有一定的規則。
高山的烏龍茶,為大家示範。
溫壺的動作,主要的目的是先把壺的溫度提高,尤其是在泡高山茶的時候,若沒有經過溫壺,而直接倒熱水下去的溫差會落在5度左右。
先把壺溫提高,同時讓杯子溫杯的動作。
等待壺熱的過程中,現在先從茶倉開始,茶倉就是茶的倉庫的意思,泡茶的小茶葉罐,使用茶匙把茶葉撥出來。
通常沖泡小壺泡法,茶水比例是1:20。
把溫壺的水倒到茶海去做溫的動作,現在把要泡的茶葉倒入壺中,先沖第一沖茶,大約1分鐘左右,等待茶葉疏散的過程,可以把水倒到杯子做溫杯的動作。
如果是烏龍茶1分鐘到1分10秒開始嘗試,形狀愈簡潔的話,時間可以再拉長一點,若是紅茶,建議30秒左右就可以了。
接著把沖泡好的茶倒入茶海中,現在把溫杯的水放入茶盤裡。
把茶海裡的茶湯依序倒在品茗杯中,進入品茗的階段。因為品這個字是3個口,一般在喝茶湯的時候,也是分3口喝完。
為什麼要先觀色聞香呢?
因為茶湯還很燙的時候,通常人體在溫度40度的時候感受最靈敏,因此在大約40度左右的狀態能更感受到這個茶湯的韻味。
今天的示範就到這裡,謝謝大家。
三、臺灣茗茶
臺灣地區依茶葉產製環境之特性而發展出各種特色茶,如文山種茶、鐵觀音、凍頂茶、白毫烏龍茶、三峽龍井茶、高山茶、龍泉茶、松柏長青茶、阿里山珠露茶、日月潭紅茶等十大茗茶:
1. 凍頂烏龍
是以產地鹿谷的「凍頂山」加上茶樹品種「青心烏龍」而來。素有「北包種,南凍頂」之稱。主要產於臺灣南投縣的鹿谷鄉,主要是以青心烏龍的茶菁為原料所製成的半發酵茶。典型凍頂烏龍茶的特徵是喉韻醇厚、耐泡和持久濃郁的回甘!
#官方說法:泛指半球狀烘焙之茶葉、民間說法:來自鹿谷凍頂山之茶葉
2. 文山包種
文山包種茶的外觀呈條狀,是和臺灣其他地區的包種茶最大的不同點;因生產地區在北縣文山區而得名,文山包種茶的主要原料是青心烏龍種,其製造特色是於輕萎凋、輕發酵的青茶類。
#文山包種泛指條狀烏龍
3. 東方美人
東方美人茶又稱白毫烏龍茶,是臺灣專有茗茶,屬於半發酵茶。東方美人茶主要產區有新北市坪林、石碇,以及新竹北埔、苗栗公館鄉。最大特色為需經過蟲咬,這種蟲叫小綠葉蟬,只要經過蟲咬,茶葉就會產生熟果香,也叫做蜒香。喝起來茶湯甘甜,就像加了蜂蜜一般。
4. 各地高山茶
臺灣五大山脈,海拔在1000公尺以上所生產的茶葉,統稱為高山茶,主要青心烏龍為原料製成的球形或半球形包種茶。高山茶價格最高,由於高山地區雲霧多、日照少、雨水足等適合茶樹生長的環境,因此所產的茶葉清純,消費者莫不以喝高山茶為高貴的象徵。
#海拔1000公尺以上為“高山茶”,1600公尺以上為”高冷茶”
【寶島生態 紅茶系列】 Formosa Ecology black tea
daebete採用自然農法,依循生態循環與自然共處,我們用心栽植,讓每一株茶樹健康快樂的生長,將對土地敬愛的情感藏在茶香裡。
「阿里山紅茶 Alishan Black Tea 」
紅茶的甘韻交織阿里山特有的山嵐韻,琥珀豔紅的茶湯繚繞獨特的蜜香口感,猶如火冠戴菊鳥恣意跳躍於翠綠枝椏間,散發溫順迷人的高雅氣質。
「梨山紅茶 Lisan Black Tea」
紅胸啄花鳥自由優悠飛翔,散播茶湯的馥郁花香及蜜香滋味,山頭間譜出一段高雅曼妙的主副旋律,於心中沁甜迴盪。
「紅韻紅茶 Hongyun Black Tea」
花果香與柚子香交疊出幻化的醉人口感,金紅明亮的茶湯,如同訪花採蜜的大紅紋鳳蝶的豔紅色彩,時而駐足時而飛舞。
【紅玉紅茶 Ruby Black Tea】
艷紅般的茶色,細膩甘醇,散溢薄荷與肉桂芳香,小十三星瓢蟲攀爬的可愛模樣,在日月潭感受沁涼靜夏,形成ㄧ幅美麗的畫影。
「蜜香紅茶 Honey Black Tea」
茶湯滿溢花朵的芬芳, 琥珀茶色如赤腹松鼠圓滾的腹部,赤腹松鼠俏皮的追趕跑跳,躺在草坡上深吸一口,心礦神怡的甘甜滋味。
「日月潭紅茶 Sun Moon Lake Black Tea」
順入口喉的沈雅香氣,瀰漫多層次的醇郁風味,感受於湖邊清悠漫步,閒賞南投獨有的纖紅蜻蜓於湖上輕點漣漪。
【自然生態 茗茶系列】 Formosa tea collections
從茶園開始悉心照料,不拔除雜草,與土壤中的蟲子、微生物和平相處,保持原生物植物的多樣性,才能平衡自然生態。無施作化學農藥,順應自然生態施肥管理,我們用心栽植,和平共處哲學思維,讓每一株茶樹健康快樂的生長。在專業茶師嚴格把關下,高品質的保證,讓消費者喝的更安心,也是對這塊土地一份感謝心意。
「清鮮綠茶 Green tea」
茶菁不發酵茶系,來自臺灣自然生態優良茶園,保留茶葉最原始的味道,芳香甘醇自然口感,溫和不刺激,久泡亦不苦澀。
「馥香紅茶 Black Tea」
全發酵茶系,來自臺灣自然生態優良茶園,小葉種紅茶品種,嫩採茶菁精製而成,茶湯鮮澄紅潤,入口後帶有自然風味蜜香滑順清甜。
「紅烏龍 Red oolong」
茶菁輕發酵茶系,來自臺灣自然生態優良茶園,每一株茶樹都蘊含飽滿的自然茶氣,茶湯中帶有雅緻的花香,散發著清新自然的回甘芳香。
「蜜烏龍 Honey oolong」
來自臺灣自然生態茶園,經小綠葉蟬叮咬後茶菁製成,香氣如花似蜜、果香襲人,口感則甜潤爽醇、回甘無窮,同時具有果香、蜜香及喉韻的獨特茶品。
「黑烏龍 Dark oolong」
來自臺灣自然生態茶園,每株茶樹均吸飽了大自然提供了天然的養分,使茶樹蘊含深厚茶氣,再將茶葉反覆烘焙而成,帶出濃郁熟香,醇厚有底的茶韻
「綠烏龍 Green Oolong」
茶菁輕發酵茶系,來自臺灣自然生態優良茶園,每一株茶樹都蘊含飽滿的自然茶氣,茶湯中帶有雅緻的花香,散發著清新自然的回甘芳香。
立倫經理:
蜜烏龍,因為小綠月蟬的關係,帶有一點蜂蜜的甜味,不是去叮茶葉,什麼都叮,東方美人、高山茶等等,經過輕發酵之後,非常不好喝,帶有一種腥味。所以經過重發酵之後,轉化成甜味,因此命名為蜜烏龍。
蜜烏龍對冷泡,非常受歡迎。尤其在夏天,不需要再喝手搖飲了,丟一包下去冷泡一天,豐厚度的甜味。
絲絲:
今天就是同樂會,輕鬆中帶有專業~
謝謝大家跟我們共聚一堂,誠品知味10周年、Cooking Studio12周年。
各位都是我們的見證者,謝謝大家!
在煮水的時間裡,想要徵求幾位朋友簡單講一下,對於3家廚藝教室辦活動以來,是不是有一些祝福的話或者是參加活動的心情感想,對於未來賣菜的期望。
Sophia學姐:
我的英文名字是Sophia,中文叫收費員XD請大家多多指教,我很開心來到這裡,因為絲絲是我的學妹,我們差很多的年紀,我朋友的小孩是廚師,出書曾經來到這裡示範過,因此認識了絲絲。
我覺得絲絲在Cooking Studio裡,扮演了穿針引線的角色,把每一次的作品都靠著這個活動,我想,3個禮拜之後,大概要200個位子才夠XD
我在想,因為誠品透過找了全國的小農,讓我們也能夠很安全的使用,其實也好擔心誠品,因為現在大家都在網路上買東西,我很害怕誠品收起來,所以無論如何,買書請一定要來誠品,網路雖然便宜了幾十塊,我們不能因為享受誠品這樣的環境,但是又到網路買書。待會兒會請我的同學們人手一本才能走出誠品門口XD
絲絲:
感謝收費員學姐,她是長期支持我們活動的忠實讀者,沒有先說今天會來,剛剛看到她帶著朋友來,給了我很大的驚喜,謝謝。誠品書店是實體書店,實體書店需要各位的支持,就像學姐所講的,我們真的很害怕實體書店有一天會真正消失,金×堂城中店要收了,我個人覺得非常的可惜,因為我以前有3年的時間在重慶南路工作,很喜歡去逛,希望大家不要再讓書店繼續消失了,要繼續支持我們實體書店好不好?好!
湯姐:
謝謝各位來賓,其實我很推崇Alicia阿姨,她非常的優雅,也是我們學習的楷模。在這邊,從對食材的一無所知,我自認為是一個家庭主婦好像很懂,來到這邊以後來知道,很多的不懂。
從絲絲邀請到的大使夫人,看到異國風情的介紹、禮物、考試(問問題就送紅酒),開始啟發了我……以前的我非常膽小,不敢上台表演或講話,我在這邊9年半稍微敢講一點,要拜絲絲這位領航者,給我很大的啟發跟勇氣。
不敢說我的食材現在進步到什麼程度,至少我敢嘗試、敢冒險新的東西,都是在這邊學的,給了我們食安上的知識、食材上的觀念探索跟觸角,是我們平常比較不會去涉獵到的一些。
網路書店比較冰冷,沒有人跟人之間的接觸,而絲絲給我們的其實是很細膩的…可能你要很多年後才能體會出來,網路書店所不及的就是人情味,而且包括這邊的同學,每位都是高手。
在這邊資訊非常發達,今天佔用大家時間主要是想跟大家說,網路書店你可以去,可是在人情冷暖的時代,尤其上班很疲累的時候,回到食物的撫慰是在這個場地。
而絲絲這麼用心,經營了10年,她只請過2次假,我們陪著她一路帶眼罩、一路挺進,其實那要花很多的心血,我們感受到味覺上的享受跟敏銳的觸角,其實我們還是要感謝誠品,所以我希望說未來,它帶著我們更多的探索跟冒險,繼續挺進,謝謝各位。
絲絲:
湯姐已經支持我們9年半的時間,是忠實讀者喔。講得太好了!謝謝湯姐~
瓊安姐:
謝謝大家,沒有像絲絲講的這麼好,可是我分享一點個人經驗。我覺得誠品Cooking Studio是我們在生活上的一個很好的休閒活動,除非有事不能來,我也幾乎每個星期五都來參加,一定報到,絲絲也非常竉愛我們,也藉這樣的活動學習。
我是從退休之後開始,把這裡的活動當成一個很重要的生活大事,我也很enjoy這份享受,謝謝絲絲的用心,也謝謝一起參加活動的朋友的陪伴,我們都變成很好的朋友,這是很難得相聚的機會,謝謝大家。
絲絲:
瓊安姐也是長期支持我們快要10年的時間,我看很多的歷史照片裡都有瓊安姐的身影,曾經瓊安姐、湯姐也有上台做菜過。而且瓊安姐最棒的是,在這邊學例如做麵包,回家之後學麵包;做料理,回家之後做料理,是非常棒的學生。我們都是受惠者,她每次做好什麼麵包都會請我吃XD
在英姐:
大家好,我從2年前開始參加活動,也是從退休之後,偶爾知道這個Cooking Studio,因為我很喜歡做料理,也喜歡在這邊學習,因為我們涉獵比較多是中餐方面,這邊有多元文化,例如匈牙利、西班牙等等,讓我學習到很多各國不同的菜色,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地方,在這邊也結交到好朋友。
來這邊學了之後,回家一定要做,你才會記得。我覺得吸收非常非常的多,謝謝絲絲、謝謝大家。
絲絲:
謝謝在英姐。
Alicia阿姨:
對我來說,這裡就是天堂。人人的心中都有一座天堂,但是天堂很遠,誠品很近。每次都很謙虛的絲絲,但是對我來說,絲絲就是絲絲縷縷、千絲萬縷,她用她的細心、耐心、恆心、愛心,加上佛心,主辦了一場又一場的饗宴。
她的本事很大,把天上飛的F16飛官王永賢請來煎牛排、地上爬的馬幫之女賀桂芬做雲南菜,跟蜘蛛一樣的把大家都捻來。
在這裡我學會了感恩跟珍惜,所以有一種美麗是堅持,有一種態度是感恩,有一種心情是珍惜,然後我要說,買書1本不嫌少、5本不嫌多、10本會更好。
最後我要用《感恩的心》歌詞裡面的一段話,「感恩的心、感謝有你、花開花落,我依然會珍惜。」
絲絲:
跟大家講,我每主持一場活動要做功課的話,講者的背景、出版的新書資訊要先看完。如果有人比我更用功,那就是Alicia阿姨。
到場之前,一定事先把今天活動作品先看過,但是我覺得最崇拜的地方是,她會七國語言,她可以跟台上各國的廚師互動,這是我最佩服她的一點。
絲絲:
我都要哭了,你們都準備好才來的是不是XD
我真的好感動好感動,因為大家知道嗎?這場活動結束之後,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留下來清這個流理台。
我本來很累的,因為為了找照片做簡報,籌備很多活動,照片找到昨天半夜,但是今天感到所有的疲累都煙消雲散了,都是因為在座的各位,有你們~真的很好。
如果沒有誠品書店,也就不會有絲絲,絲絲不代表整個誠品書店,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賣書人,用做料理的方式來賣書,也非常謝謝大家支持這樣子的理念,陪伴了我們將近12年,流理台暫時功成身退,我們會有一個嶄新的流理台。
廚房從無到有都是由我一一去挑選,希望可以呈現更完整的風貌,繼續再用10年,但是呀,因為這是統一大樓,希望房東能繼續租我們XD
大哥:
不好意思佔用大家時間,我很高興可以來參加Cooking Studio,在書店有一個廚藝教室,真的很不錯,感謝絲絲。
絲絲:
大家有沒有覺得立倫經理講的生動活潑又有趣,年輕有為、顏值又高。
今天也很特別安排了茶席,記得在7、8年前,非常著名的茶老師池宗憲,也在這邊擺過茶席,因為出版茶書的人很少,也一直沒有辦法再邀請茶道老師來,今天可以藉由立倫經理安排的茶席表演,真的是值回票價,大家有沒有學到呢?泡茶也是有學問與繁複之處。
【QA時間】
Q:請問冷泡茶的茶葉與水的溫度?
A:1克的茶葉,150CC的水,溫度的部分不要熱水就好,溫水、冷水都可以。進冰箱的話,大約6個小時;室溫大約4個小時。以上的時間都是以茶米茶的茶葉計算的,其他茶葉就不敢講。
Q:冷泡茶有硬水、軟水之分?
A:含有礦物質的水泡出來的茶會比較甜,蒸餾水最不好喝,因為完全沒有礦物質了。因為茶米茶的茶好,什麼水都好喝。
Q:氣泡水適合茶葉冷泡嗎?
A:因為氣泡水有微量二氧化碳,跟茶葉是有衝突的。喝茶這件是情很主觀,沒有好不好,只有喜歡不喜歡,沒有絕對的對或錯。
老茶有分2種,1種是所謂的熟成,另外1種是烘焙,一般來說老茶建議都喝奇數年份,偶數年的不要喝,因為醇化轉化的關係。
Q:茶米茶的茶產品有針對不同的茶種,而有對應的溫度嗎?
A:其實每一道茶都有它要求的溫度、時間與比例。因為茶米茶的宗旨是「自然栽種、自然喝好茶」,在茶米茶裡面,很簡單,只要準備茶葉、水,沖泡就可以喝,因此沒有溫度的限制、沒有沖泡的繁複限制,唯一的限制就是你想不想喝這杯茶而已。
絲絲:
茶米茶的茶葉,在誠品知味的櫃位長期販售下,獲得許多歐美、日本國家的消費者喜愛,當成伴手禮帶回去送給親朋好友。加上Logo的意象、產品的包裝,非常臺灣味,都是為了讓臺灣有個很好的門面,帶出去,走向國際,希望有一支茶讓全世界看到,這是立倫經理他們家的宏願。
如果臺灣人自己不知道的話,不就遜掉了嗎XD所以今天花了一點時間來介紹茶米茶這個品牌。
Q:酒可以混喝、咖啡可以混喝,茶葉可以混喝嗎?
A:應該說,早期就有喝過混茶,最有名的是立頓黃牌茶包,裡面大概有300多個產區茶葉,只是傳統臺灣人的習慣,不喜歡混喝。
「拼配」讓茶穩定,例如一般工業用茶會使用到的;跟一般消費者認識的混茶,混越南茶等是不同的,茶的拼配是另外一門學問。
Q:有人說喝茶會醉?
A:一般來說,是血糖太低,所以我們要趕快補充糖分。
絲絲:
今天非常感謝大家蒞臨誠品信義店,參加這個流理台最後一場的活動,待會兒如果有想跟流理台合照留念也是可以的。
立倫經理:
謝謝各位前輩,這是我第一次參與,榮幸參與這張桌子的最後一役,也是我的第一役XD所以待會兒我要先拍一張,謝謝各位。
絲絲:
也要謝謝茶米茶的工作人員,他們非常辛苦的在後台拼命算時間、拼命泡茶,時間抓的超精準的。本想倒好就端出來,可是說這樣不行!要有標準幾公分的,心想,真的是很用心,請務必支持茶米茶。謝謝茶席老師。
謝謝在座的你們,如果沒有你們,一場活動都辦不下去、如果沒有你們,一本書都賣不出去,誠品老闆賦予我這樣的責任,讓流理台再繼續延續10年,雖然我覺得我再站在這邊10年的機率不太高,這樣我都60歲了怎麼可能呢XD
我也很榮幸的陪伴廚房跟各位一起12年的時間,我在誠品今年是第18年年資,在書店業有28年,我很開心的就是各位這樣的陪伴我、支持我,我曾經常常做惡夢,夢到台下空無一人,沒有人來參加活動,到現在,還是會做這個夢,因為每一場活動都背負著很大的責任,不管是老朋友、新朋友,希望大家能糾身邊的朋友,知道說誠品書店是有一座書店廚房的。
讓你們回家休息3個禮拜,也希望大家不要忘記,在6月1日下午3點鐘出現在這個地方。
非常感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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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語與母國-陳丹青演講全文】
大家好,
我第一次來到新加坡,飛機飛過來時,往下看,以為會遇到幾架搜救(註:馬航MH370)的飛機。海面波浪非常細膩,遠遠看下去像皮膚一樣,上面一小朵、一小朵雲。然後就降落了。降落以後呢,非常快我就發現,太好看的一個島,一個城市。
我不會講演,每次都請邀請方給題目,看看能不能說。
彭導就說新加坡華人對華語的教育,華語的前途,有各種擔憂——我的無知和輕率就上來了:我想,好啊,我也在海外待過,我也說華語,跟母國有種種糾纏的關係,那就講「母語和母國」。多麼輕率啊,直到來了新加坡才被警告:「你踩了雷區,要慎重對待,要不然你會傷人,也傷你自己。」
此前我成個老油子了,這回有點緊張,新加坡是個讓人緊張的地方。(眾笑)剛才等在後台,看視頻,看到諸位的大會開始了,好嚴重,像是開十八大的樣子,一套一套介紹……但這也是新加坡的好,有點兒像日本,幹什麼事都如臨大敵,結果來了個傻逼,不知輕重,談什麼「母語和母國」。
(眾笑)
昨天差不多沒敢出去走,宅在賓館房間寫發言稿。前天倒是參觀了孫中山待過的小房子,當年孫先生在那兒聚眾謀反——現在的說法是「顛覆國家罪」(眾笑)——照片裡他跟一幫本地老華僑坐著,都長得很有樣子,在那兒合計謀反。
我是廣東台山人,我的父親這次也一起來看看新加坡。我們非常服氣,沒話說。早聽說新加坡多麼乾淨、多麼現代化,眼見爲實。我走了幾圈,找不到一個地方讓我覺得這裡沒弄好,那裡又不對。沒有——我來自一個醜陋的瘋狂的城市,就是北京;我又生在曾被過度讚美的,但現在也非常醜陋的城市,上海,所以我有對比。每次到日本,很沮喪,我想,什麼時候中國也有個城市能夠跟日本比比——隨便日本的哪個城市——想來想去,想不出。
二戰前的東京,沒法子跟上海比,很土,從前的東京人要飛到上海才能趕上應時的好萊塢電影。諸位一定知道現在的東京,也去過東京。這次在新加坡,我發現終於有座城市,住著很多中國人的城市,可以對日本說:「我們也很好,還比你大!」
可是父親告訴我,半個多世紀前,或者更早,台山老家的人,最好是到美國,到舊金山,比較窮的,會跑到南洋,其中包括新加坡。我們祖村裡有個人從新加坡回鄉,穿的衣服跟他走的時候一樣。他老婆氣死了,就在門口打他:「你怎麼混成這個樣子?!」
南洋華僑曾經很苦的。我相信在座各位的祖上肯定很早過來,天翻地覆。二戰以來,1965年以來,70年代以來,在座很多跟我同輩的人,一定目擊了這個國家怎麼變成今天的樣子。
接下來試著談談我的不知輕重的題目:「母語和母國」。
我先要說,當我想到這個題目時,有個低級錯誤:我自己曾經是海外華人,要來新加坡,就把這裡的聽衆也想成海外華人。我很謝謝這兩天當地朋友警告我:這裏是「新加坡華人」,不是「海外華人」,完全兩個概念。
所以我先退回自己在紐約的身份。我在大陸被稱爲「海歸」,所有仍在國外的華人羣體 ,被稱爲「海外華僑」。大陸還有個「僑辦」,我們都是僑辦的工作對象。所有海外華僑,說母語,或者不說母語,用母語批評母國,或者讚美母國,都會牽扯到劇烈的感情問題、情緒問題,有時候會打起來。因為母語問題,就是語言問題,語言問題,就是政治問題。在所有國家,在所有歷史階段,語言問題從來不會超越政治。
我1982年出國。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新世紀,海外華人的變化非常大。我剛去時,很少很少大陸人,主要是廣東人,其次是臺灣人。今天完全不一樣了。大家去過紐約就知道,華人社區再也不是從前的廣東台山幫,中原大陸各省份的人都有。大家知道 「法輪功」。法輪功要是在紐約街上示威,罵中國,就有東北大漢,女大漢,上去就打,暴打,警察都扯不住。
這是今天的 「海外華僑」。可是換在30多年前,我親眼看見唐人街的廣東青年過春節時,舞龍燈、耍獅子,舞到大陸開辦的店面,會用獅子頭伸進去拱幾下子,同時戲謔地說:「打倒中共!打倒中共!」現在呢,每到十月一日,唐人街掛出許多五星紅旗。
所以三十年來中國大陸的變化,直接影響海外華僑的變化。此下我要非常審慎地區分,這麼一大群海外華僑——北美南美的,西歐東歐的,日本的——不包括新加坡華人。
我來試試看會不會說走嘴。大家知道,大陸是個不能隨便說話的地方。在這兒不知道能不能稍微隨便一點。如果不能,大家當場告訴,我趕緊打掉幾個牙齒,講完後,再裝回去。(眾笑)
剛才說了,語言問題是政治問題。著名的文學作品,都德的《最後一課》,大家知道。大家也知道,英國人在所有殖民地推行英語教育,德國人在佔領區推行德語教育,絕對是政治問題。
像早期東正教俄國和希臘語的關係,西班牙和整個南美國家的語言關係,也都是政治關係。中國就早一點了,中國的語言政治開始得很早,可能是全世界最早的,兩千多年前,秦始皇就實行「車同軌,書同文」。此後有五四運動、白話文運動,乃至今天在蒙、藏、新疆推行漢語教育,全都是政治。
我起先不知道這些。我生在大陸,只會說國語。我的第一語言其實是上海話,之後在江湖上混,會說幾個省的方言。直到出國前,我沒有母語意識,也沒有母國問題,一切都理所當然。可是一出去,就發現我從小講的普通話,在不同區域的華人圈,上演不同的劇情,這些劇情,就是母語和母國的不斷錯位。
我先到舊金山,見了一堆從未見過的親戚。糟糕,幾天內不能交流,他們生在那裏,全說英文和台山話,可我只會說國語,最讓我著急的是,我無法告訴他們,這幾十年,一家人在大陸經歷了什麼,他們也無法讓我懂他們在外面經歷了什麼。
救星來了,是我一位表舅媽。表舅媽是緬甸華僑,小時候曾經拿著花去歡迎過周恩來總理,她能說國語——這倒有點兒像新加坡華人,說的是普通話——那幾天我跟在她後面,所有講話的場合,靠她翻譯:中國人替中國人翻譯。
結果我要飛去紐約了,語言靠山沒了,我很慌。1982年,大家想想看,中國大陸還土得要死,完全是第三國家,我蓬頭垢面,穿了條自己做的牛仔褲,排在機場的隊伍裏,表舅媽知道我慌了,就在人羣裏找,一找,找到一對臺灣夫婦。哎呦!新救星來了,說國語。一路上五個鐘頭,我們聊到紐約。
可是這麼一交談,語言錯位又來了:他們說的是「國語」,我說的是「普通話」,我很感慨:國語、國劇,國術、國醫、國畫,都是民國語言,我頭一次當面聽一位中國人很坦然地說,他講得是「國語」,在大陸,沒人說自己講「國語」的。
到紐約後,我除了少數大陸朋友,此外的交際便是臺灣華人,理由很簡單,就是彼此懂國語,說國語。
可我很快又發現「國語」的錯位。有一次在飯店看到一位壯姑娘給我們端菜,隨口問「您從哪兒來呀」,她背過身去,高聲回答:「自由中國!」這句話,80年代初很多臺灣人會對大陸過去的人說,口頭語是:「 你們大陸」,「你們中共」,我們的口頭語呢,是「你們臺灣」。
跟臺灣朋友初次見面,我們會說「解放後」,他們立即糾正,說,那是「淪陷後」(眾笑)。我說「北京」如何,他們會說「No,對不起,陳先生,我們只說『北平』,不說『北京』」。
我的祖父是國民黨軍官,黃埔七期的學生。1989年我終於去台灣見到爺爺了。我隨口說起他曾經參加過的「淮海戰役」,爺爺在那裡被俘過,他說,那是「徐蚌會戰」。1992年,祖父終於被我父親拉回大陸定居了,父親帶著爺爺參觀黃埔軍校,參觀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墓園,也是隨口提到旁邊的「廣州烈士紀念館」要不要去看看。爺爺大怒:「什麼廣州起義,那是廣州暴動!」(眾笑)。
那時爺爺很年輕,在廣州當憲兵隊長。張太雷先生,不知道大家聽說過沒有,共產黨早期的地方領袖,三十多歲年紀,在廣州暴動,死了不少人,以後有個「廣州烈士紀念館」。
所以,明明祖孫之間,明明兩張中國臉,明明說的是普通話,但是,不斷錯位。
我有一位作家朋友,名叫阿城,他有個非常精闢的,樸素的結論。他說,大陸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臺灣是,中華民國;香港是,清朝。(眾笑)
非常準確。想想看,香港,沒有被國民黨統治過,目前回歸了,我不想說她被共產黨統治,好像開了五十年的支票,不會變,但至少我們說這句話時,香港真的是清朝。
證據呢,據說直到七十年代,香港九龍街區的告示,頭一句話,叫做「爾等臣民」,還是朝廷口氣。如果這是訛傳,那麼香港電影大家都看,《無間道》看過沒有?兩張超英俊的臉,一個是劉德華,一個是梁朝偉,拿槍盯著腦袋,說「我是當差的」(粵語發音)。
「當差」,是清朝話,不是民國話,更不是共和國話。共和國說「我是人民警察」,民國話怎麼說,我不知道,「老子警察局的」,或怎麼樣,但不會說:「我是當差的」。香港直到新世紀,還在講:「我是當差的」。
台灣呢,是另一套說法。「本黨同志」,「莊敬自強」,等等等等,大家要是熟悉臺灣語言,就知道那是國民黨敗走臺灣帶過去的語言。九十年代我在台北中國時報報社走廊,還看到員工獎懲名單,跟電影裡民國時期的格式一模一樣。
大陸不必說了。凡是大陸出來的我這一輩,都記得各種口號標語,共產黨是個語言黨,非常會創造語言。五十年代,我小時候,百貨公司頂層巨大的標語,「多快好省,建設社會主義」,六十年代是「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七十年代是「造反有理」;八十年代呢,是「摸著石頭過河」;九十年代變成「三個代表」;到了新世紀,「和諧社會」;現在呢,「中國夢」……
所以語言會變成人羣互相辨識互相認同的符號,不可替代。
八十年代,散在各國的大陸人很少,我聽英國留學的朋友說,有一次他看完電影,忽然有個女孩衝過來說「你們是北京來的?」「是。」女孩當場嚎啕大哭,說是太久沒聽北京話了。
我在紐約時,1983年左右,有一次和我表兄下了地鐵往回走,發現跟隨的影子,有個人遠遠跟著我們,聽我們說話。我就回頭跟他聊。他說「你們是上海來的?」,我說「是」,他說:「哎呦,二十年沒聽過上海話了」。我說爲什麼,他承認他是1972年中共最早到聯合國的時候,他叛逃留下來,隱名埋姓。但畢竟忍不住思鄉,夜裏聽到兩個人在街頭說上海話,就跟著我們。
這是方言認同,還不是母語認同。我相信倫敦的北京女孩如果聽到雲南話,不會嚎啕大哭,上海的叛逃者聽到貴州話或者寧夏話,不會跟著我們走。所以在大陸,港臺,海外,上百年形成了三套話語。三套話語之間,彼此很難溝通,有時甚至聽不懂。
自古以來,中國是個宗法文化,宗族文化,認同鄉,認同姓,認同宗,但未必認母語,認國家。「國家」概念傳進來,只有一百多年,是洋人弄出來的名號。法國,英國,最早創立現代國家,有了「國家」這個詞,這個概念。此後,各國跟上來了,愛國主義啊,叛國啊,敵國啊,友國啊,等等。
你到東晉去問陶淵明,他不會說「我是中國人」,他會說「我是東晉人」。《桃花源記》說:「不知有漢,無論魏晉」。你去問蘇東坡,他會說「我是北宋人」不會說「我是中國人」。你去問董其昌,他會說「我是(某一代皇帝的)明朝人」,我忘了他的一生經歷了幾個皇帝。他的畫,那個時候也不叫「中國畫」,甚至不叫「水墨畫」。
所以,中國,國家,母語,母國,都是外來詞的翻譯。中華人民共和國——大陸,中華民國——臺灣,清朝——香港,還可以延伸,延伸到越南華人,緬甸華人,馬來西亞華人,印度尼西亞華人,都沒有經歷民國和共和國,那裏的人說廣東話,閩南話,大致是清朝語言,是傳統的母語。
問題來了,這兩天我開始受教育,就是,新加坡一地的華人華語,講的是普通話,寫的是簡體字,是共和國版本——據說貴國的李光耀會六種語言。
我聽說,他到臺灣,跟蔣經國一塊兒下農村,他忽然直接用閩南語和臺灣農民溝通,小蔣看在旁邊,不舒服,「他可以直接和我的民衆溝通,我無法跟本島人溝通」。我相信小蔣的政治思路,以後改變了。同樣是這位李總理跑到中國講演,聽說是楊瀾用英文主持,李總理就說:「No,今天我要說普通話」,這可不得了,底下人服,這傢伙會說中國話!然後呢,他是劍橋畢業的,他用流利的英語跟西人辯論,他是位語言政治家。
據說,他啓動了當時的華語運動,也據說,他持久抑制華語教育。我不知道在座對李總理的意見,但我想要說一個更大的歷史背景,更大的政治背景。
以下是非常粗略的介紹——我讀過一本書,也在其他一些書裏得到印證,就是,整個亞洲地區落後國家爲什麼會在這兩百年,一百年,經歷劇烈的文化震撼和政治動盪。原因,一切的一切,差不多要追溯到啓蒙運動以後。十七八世紀,英國、法國,建立了現代共和國,建立了現代國家概念。
現代國家起來後,同文同種的人群在一個划定的區域,結合為共同體,很多小公國,封建主,小皇帝,變成共同體,便於調動資源和軍隊,抵禦外敵,也便於侵略外國,使自己的共同體空前強大,這種共同體,被叫做國家。
最早受刺激的,是歐洲日耳曼民族和區域。那裡是歐洲後起的國家,受刺激時還是上百個小公國,是普魯士人的農業區域,相比法國、英國,很落後。他必須急起直追。急起直追,立刻遇到兩個尖銳的問題:就是,我要是把你的新觀念,新結構,新器物,學過來,本國的文化怎麼辦?我的民族記憶怎麼辦?所以最早,是德國人提出了文明和文化這兩個概念——浪漫主義運動也是德國人弄起來的。
大家如果去聽華格納的音樂劇,大部分是德國古代神話——用中國話概括,就是,德國人在他們的現代化過程中,在轉型為現代「國家」的催逼之下,開始了中國人叫做「整理國故」的這麼一個文化運動。
從此,不得安寧的是什麼?就是所有後進區域都要轉型為先進國家,都處於以上兩難,非常屈辱,痛苦,但非常切迫,必須作出選擇——如果保全自己古老的原有的文化、傳統、習俗,你很可能亡國;如果學來先進國家的器物、觀念、思想、技術,你,第一步可能喪失自己的傳統,然後一步一步喪失自己的記憶。
這是很難調和的事情。很難調和。
日耳曼地區當時對法國做出了回應。不久,德意志民族慢慢強大了,也變成現代國家,變成所謂帝國主義。而這股現代國家的風,慢慢往東,吹到斯拉夫地區。斯拉夫地區也布滿小國,往東,往北,還有一個龐大的帝國,就是俄羅斯。
俄羅斯在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雖然此前有過彼得大帝強行推進西化運動,但被法蘭西共和國的現代概念一衝擊——自由,平等,博愛——俄羅斯也發生了跟德國一樣的運動。什麼運動呢?就是,到底保持自尊,我俄羅斯人最好,最優秀,我俄羅斯文化最美,最善——還是,我要西化,我要學西方?
托爾斯泰那代人,車爾尼雪夫斯基(Chernyshevsky)那代人,別林斯基(V.G. Belinskiy),還有更早的果戈里(Gogol-Yanovski),都經歷過同樣的啓蒙和掙扎。俄羅斯藝術家,包括更多的政治家,大致分成兩派,有偏西方的,有偏東正教的,兩種意見,兩股勢力。
我最近的新書《無知的遊歷》,就是談俄羅斯印象:我舉出六個偉大的藝術家。作家是托爾斯泰(Tolstoy)和陀思妥耶夫斯基(Dostoyevsky)對應,音樂家是柴可夫斯基(Tchaikovsky)和莫索爾斯基(Mussorgsky)對應,畫家是列賓(Repin)和蘇里柯夫(Surikov)對應。
前者,托爾斯泰、柴可夫斯基、列賓,相對代表傾向西化的經驗;後者,陀思妥耶夫斯基,莫索爾斯基,蘇里柯夫,相對代表俄羅斯本土的經驗。雖然後者的藝術語言全部學的是西方,是從法國、意大利、奧地利、德國學過去的,但是他們的主題,他們的情緒,他們的精神性,偏向東正教的舊俄——俄羅斯。
這樣一種自卑的,驕傲的,糾結的,同時必須有所選擇的情況,到了19世紀中期,開始從歐洲大陸,從斯拉夫地區,從俄羅斯,轉到亞洲。一個是印度,一個是中國,一個是日本。
這三個亞洲國家對西化的態度,西化的步驟,尤其是西化過程中的劇情,非常不一樣。但無一例外經歷了共同的痛苦、自卑、驕傲、掙扎——我們到底要全盤西化,還是保留傳統文化?這種糾葛,比歐洲人,比俄羅斯人,更尖銳。亞洲文化,東亞文化,跟西歐文化差異太大了。
中國和印度那麼古老……此後的故事,大家耳熟能詳。清末,從朝廷,直到士子,直到老百姓,對西洋人的怨恨,恐懼,然後慢慢瞭解,慢慢想要學習,這麼一個過程,流了很多血,做了很多噩夢。但是,一百多年來,我們最後的選擇還是西化,強國,不然你就被滅掉,至少,總是挨揍,受欺負。在日本,這條路曾經引發持續的政變和謀殺。
這本書的作者,是美國人艾凱(Guy S. Alitto)(註:世界範圍內的反現代化思潮-論文化守成主義,美國芝加哥大學教授艾凱,中文寫作),他例舉了一大堆名字,把每個國家的文化守成主義者和反現代化、反西方的偉大人物,作了排列:
在印度,是泰戈爾,甘地。
在中國,是辜鴻銘,梁啓超,梁漱溟,張君勱。
在日本,那堆名字我無法複述。
他舉出一個有趣的現象,幾乎是通例:這些人早年受的全是西方教育,甚至直接在西方大學畢業,甘地、泰戈爾都是這樣——辜鴻銘根本就是外國人,二十幾歲才回到中國——可是在青年和中年時期,忽然由於某種原因,一種內在的自尊,他們回向文化保守主義,對西方和西化的過程,持續抨擊,希望喚起民衆對本國文化的注意。這個龐大的歷史敘述,今天只能粗略地介紹到這個樣子。
略微瞭解中國近代史的人,都知道,鴉片戰爭、甲午戰爭之後,龐大腐朽的朝廷,最後,不得不屈服,不得不採取開放政策,西化政策。第一步,就是派留學生,留學的第一步,就是學外語。
所以,強國,西化,現代化,項目非常多。
一百多年過去了,幾代人奮鬥、犧牲,從硬件上說,目前可見的器物指標——機器的「器」,物質的「物」——中國幾乎全部達到了。可是在文化層面,對不起,改變是改變了,根子里,很難改變。要從文化深處現代化,第一恐怕還是語言,因爲語言影響思維,思維漸漸改變現實。
英語,可能是實現現代化和西化最有效、最通用的語言。香港是個例子,它根本就是殖民地。但這幾天我才知道,跟新加坡比,香港英語普及程度,似乎還沒新加坡徹底。
印度是另一個例子,我無能回答。很多印度人會說英語,受英語教育,爲什麼還是髒、亂、差?為甚麼印度不會出現一個新加坡——我無法回答。
我只能說,中國人太聰明了。中國人的制度,太早熟。什麼意思呢?古代的例子,總要說到秦始皇,車同軌,書同文。那是全世界最早的語言統一的先例,語言統一,直接影響中國建立全世界最早的文官制度,最早的科考取士制度。英國後來的科考受益於中國的啓示,雖然他們到中國來,已過了明朝。直到今天,歐洲大陸的語言,不統一。
語言的統一,不統一,各有利弊,這裡無法談論。但是貴國的李總理是個語言政治家。他可能想在小國家,小族羣,率先高效地西化。語言必定是第一步。所以在這裏,馬來語是母語(註:新加坡國語);英語是實際上的「國語」;華語呢,成爲輔助語言,對外,方便跟中國作生意,對內,可以成全族羣認同,族羣和諧——是這樣嗎?
我希望大家反駁我,給我指教。族羣的母語不影響國家語言,官方語言,族羣假使落後,暫時也不影響國家的現代化——李總理有他的算盤。
總之,全世界各國華僑,沒有一國像新加坡華人這樣,能說雙語。美國六七成以上的中老年華僑,大家清楚,一輩子因為不會說英文而受苦。各種法律糾紛,各種歧視事件,各種日常生活,包括代與代之間的情感,因爲語言問題,帶來很多悲劇。
三、四年前,貴國《聯合早報》曾邀請我來講演,說,「你來,這兒有你的讀者」。我很驚訝,但粗暴地回答,「我不喜歡李光耀,也不喜歡新加坡,太乾淨了。」(眾笑)就沒有來。現在想想,真是個狼羔子,非常無知,非常粗暴。
爲什麼我不喜歡李?因爲八十年代紐約有很多關於他和新加坡崛起的報導。一方面,我覺得他是對的,另一方面,我很糾葛,因爲我討厭權威主義,討厭儒家式的道德統治。我生長在毛時代,毛試圖用極端的道德統治。我從小目擊威權和道德統治,荒謬到什麼程度,付出多大代價。
所以看到任何人想用權威主義,想用變了形的儒家道德統治,都會反感——所以,我剛才說的話,並沒有資格,也沒有意圖,爲這裏的語言政策辯護。諸位生活在這個語言場域,你們的痛感,你們的心理,跟我不一樣。我需要諸位指教。
母語,講還是不講?講多少?講到什麼程度?永遠牽扯到兩個問題,一是自尊心,一是安全感。例子,幾乎舉不完。在語言問題上,我們非常容易受傷:對外容易受傷,對內也容易受傷。
大家一定聽說太多華語家庭,我指的是華僑——這裏的情況,請諸位告訴我——就是,我所見過在歐洲的溫州人,在美國的福建人、廣東人,很多很多悲劇,來自家庭兩代之間語言無法溝通。對外,事情就更多了:你開個罰單,來張傳票,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我親眼在紐約海關口見過很多台山鄉親,大嫂、老太太、鄉下小孩,站在官員面前,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必須臨時請人幫忙,才能過關,雙方都困擾。
我女兒在美國長大,不會讀中文,也不會寫。她會說,但詞語有限。我在大陸有不少年輕讀者,比我女兒還年輕,但女兒從未讀過我一本書,一行字。
此外就是安全感。語言的安全感,推至極端,歷史上許多國族要征服另一個國族,第一件事,滅你的語言。人殺不光,滅你的語言。
昨天這裏的客人問我,目前此地實行這種雙語教育,弄得英文沒那麼好,漢語也一般,我怎麼看?我想,其實很簡單。各種統治術裏,最聰明的統治術,就是愚民教育——讓你大約知道一點,但不很深。(眾笑,鼓掌)
(你看,動到諸位這根筋了。)
中國從先秦開始,孔孟開始,就知道愚民教育。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我不懂國學,但我知道孔孟這幫聰明人,很早很早就告訴君王,你怎麼統治老百姓,怎麼耍他,他還不知道。愚民統治的最高境界,以我所知,是最近六十多年。爲什麼是最高境界呢?就是人民差不多已經不知道,也不在乎被愚,簡直出神入化,就是,民開始自愚(眾笑)。今天大陸的太多現象,一句話,就是「民自愚」。
那麼,母語在國內的情形怎麼呢——啊,除了新加坡!我現在一講到新加坡就緊張(眾笑)——我要告訴大家,大陸的中文教育,中文水準,也是江河日下。
大家可能知道我十年前提出辭職。我完全瘋掉了,四年招不到一個研究生。為甚麼?英語差一分,政治差一分,絕對不可以。我對政治、英語的統一考試,深惡痛絕,最後決定不幹了。可是呢,另一面,我發現所謂報考研究生博士生的孩子,十之六七,一篇清通的文章,寫不下來,一張字條,寫不清楚。
我回國後,在南北各地大學有過講演,所有學生的提問、錯別字、筆誤,所有的文句不通,幾乎一模一樣。無論清華、北大,還是別的大學,一模一樣。這種狀況不僅僅是年輕人,太多小學中學老師、大學教授,甚至作家,都逃不了。
大家可能聽說有位德國漢學家顧彬(Wolfgang Kubin)前些年扔了炸彈,傷了中國作家的心。
他說,中國當代寫作,中國當代文學,致命傷,是「語言不好」。這太荒謬了。你可以說俄羅斯作家、法國作家,哪篇不好,哪位是二流,但你批評俄羅斯或者法國作家,說他「語言不好」,那是斷命根子。在所有國家和時代,一國的語言,總歸是詩人和作家(包括哲學家、思想家)語言最好,結果中國作家全體性「語言不好「?這是劇烈的批評,致命的批評。
他的理由是什麼呢?他說,中國當代作家,從80年代到現在,很少,或者,幾乎沒有一個人通雙語。不通雙語,對世界文學,世界訊息的大參考,大思維,本身的知識結構,文化眼光,不可能好到哪裏去。
他舉了民國的例子,他說,魯迅、郁達夫通日文;胡適、林語堂通英文,張愛玲用英文寫作……好不容易,這麼多年過去了,有個高行健用法語寫作,得了諾貝爾獎,可是中國政府不認。我記得朱鎔基說,「他是法國作家吧!」。這句話厲害,一句給你擋回去。
美國還有一位用英語寫作的中國作家,大家聽說過,名叫哈金,我見過他,很尊重他,是個憨厚的人。他的文學立場非常清楚。他也得過美國文學大獎,中國政府也不提,國內的寫作圈提起他,好幾位作家嗤之以鼻,不放在眼裏。
母語在母國的狀況,尚且如此,海外華人,海外華語,情何以堪?
可是另一訊息又徬彿極樂觀。台灣詩人瘂弦先生告訴我,他說,華語寫作是全世界各語種罕見的現象。西班牙有流亡作家,俄羅斯有流亡作家,其他國家也有,但從來不會在外國組成自己的俄羅斯寫作圈,西班牙寫作圈。沒有。全世界只有華人,用華語寫作,到任何地方,溫哥華、舊金山,更別說紐約、華盛頓,一定會有個小小的華人作家協會——我相信新加坡一定有。但趕緊停住,少談新加坡。(眾笑)
我聽了後,不知道這是語言的訊息,還是民族性訊息。不知道該高興呢,還是不高興。爲什麼?剛才說了,中國是個龐大悠久的宗族傳統,人類學術語叫做「熟人社會」,個人服從家族,爲了家族,可以犧牲個人。中國現代化了,可是骨子裏還是宗法傳統,熟人觀念一點沒變化。中國人是一流的羣居動物,海外作家圈,作家協會,不一定是文學訊息,而是羣居抱團吧。非常抱歉,可能在座就有新加坡作協成員。我又慌了。我自己不是作協,我是單幹戶。
不管怎樣,我想,沒人能夠否定,母語,不管哪國的母語——我不想強調中文——都是人的「庇護所」,是人的「存在感」。語言的困境,不管是文學的,社會的,心理的,精神的,情感的,和每個國家的所有人休戚相關。
我熱愛中文,但我不是國家主義者。語言問題,我的體會不是訴諸羣體,訴諸國家,訴諸政治,而是訴諸我自己。在自己的手中,珍惜母語,提煉她,無論說話還是寫作,把母語弄得更有意思,一個一個的個人,母語說得好,寫得好,未必影響整體,但會是母語的光榮,母語的驕傲。
這裏我要說到我的老師木心先生。不知道在座多少朋友聽說過這個名字。(台下舉手零星)謝謝大家。不是很多,國內也一樣,每次請聽眾舉手,大約就是百分之一,二。
木心先生前年去世了。他幾乎一輩子沒有名聲,也沒有組織,沒有任何背景,不屬於任何作家協會,就是一個人。他畢生只有一件武器,護身符,就是他的母語寫作。
文革前,木心先生私下寫了二十二本書,有哲學書,有詩,有散文,有小說,有論文,等等,不能發表,也無意發表,文革初,全部抄沒了。文革中,他被關進監獄,就在獄中——其實是非法囚禁,不是正式監獄,把他關在地下室,有水滲進來——繼續偷偷寫作。大家想想看,那樣的年代,你獄中寫作如果被發現,罪加三等。
我親眼見到那些手稿,密密麻麻,正反面寫滿。寫完後,縫在棉褲內層,日後帶出來。他爲誰而寫?不爲誰寫,更不可能發表,不可能被看見——他爲自己寫。他寫的不是政治論文,也不是政治抗議,而是詩、散文和隨筆。他只爲寫作而寫作。在絕望的環境中,他讓母語陪他一起玩。當他失去尊嚴,失去安全,幾乎失去一切,他靠母語寫作活下來,他說,他是 「一個字一個字把自己救出來」。
出國後,他的著作在臺灣出版,一時引起轟動,剛才說的那位詩人瘂弦面對許多台灣作家,親自擊鼓,唸他的散文。他被稱爲「文學不明飛行物」,因爲你去查1949年以後所有作家名單,沒有 「木心」。
木心先生七十九歲時,2006年,終於等到了他的著作在大陸出版。不明飛行物飛到大陸了,引起小範圍驚訝。沒想到的是,很多「80後」,「90後」,喜歡閱讀他的書。他過世之前,病重之際,上百位完全不認識的小孩從各地趕來,守護他,爲他送葬,這是我親眼看見的。我很奇怪,問:「你們爲什麼喜歡木心?」好幾位青年說,「我們不懂他,但是願意讀,因爲他,我們才知道漢語可以寫得這麼美。」
木心曾經說,他對翻譯是絕望的,屈原無法譯成英文,陶淵明無法譯成法文。他說,「我活在方塊字裏,死在方塊字裏,想想能夠和屈原、陶淵明、老子共存亡,心也就漸漸平了。」
他對文字是這樣一種態度。這是一個中國人對母語的態度,這種態度是文學的,美學的,內心的,精神的,和諸位在新加坡遭遇到的語言困境,不太一樣,但他指向中文,指向漢語,指向我們所有人的母語。
我想說,一個言說母語的人,可能不在母國,可能恐懼他的母國,被他的母國迫害,但他的生命卻是母語,他靠母語自救,甚至拯救沒落的母語。木心先生,是一個例子。他用母語調整和母國的關係,可能正是憑了母語,在內心和母國分離。
在木心的個案中,母語的力量,大於母國,高於母國。他說,「我是翻了臉的愛國主義者」。他回國後,臨死前,偷偷寫道——我在他的遺稿裏面發現的——他說:「向世界出發,流亡,千山萬水,天涯海角,一直流亡到祖國、故鄉。」
這段話,是我見過對母國問題的最高見解,非常決絕,非常瀟灑。他把母國、故鄉、老家、祖宅,統統看成流亡之地,而陪他流亡的,是他的母語。
這不是一個中國人的思維,而是西方 「人權高於主權」 的思維,是尼采 「藝術高於一切」 的思維。自古以來,故鄉、故國、故園,是中國古典詩人的終極鄉愁,可是木心把故國、故園視爲流亡之地。他用古老、優美、簡練的母語——譬如「千山萬水」,譬如「天涯海角」——實踐了他的世界主義和個人主義。他用母語推開母國,他背離母國的鄉愁,對母語表達敬意。
不管新加坡華人面對華語是怎樣的情結,但大家願意同意:一個現代中國人,不會說母語,是屈辱和尷尬;一個現代中國人,不會說英語,另是一種屈辱和尷尬。諸位能說母語,又能說英語,比起海外千千萬萬不懂英語,只說母語和方言的華僑,我想,新加坡華人免除了雙重的屈辱和尷尬。
我說錯了嗎?
再者,千千萬萬海外華僑,說著母語,或無法回到母國,或不肯回到母國,或回到母國感到失落……我相信,在座諸位大部分,可能也免除了無法回去,不肯回去,回去失落的苦境。我當過十八年僑民,我羨慕在座各位,爲諸位驕傲。我羨慕,因爲大家又會華語,又會英語。我驕傲,是因爲大家仍然在爲免除更深層面的屈辱,而爭奪華語在更高層面的尊嚴。
今天就這樣子,可以嗎?
(全體鼓掌)
希望沒有傷害到哪一位,如果傷害了,別上來打我,怎麼都行。
by 彭文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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