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集 當臺灣遇見疫情 (下)之一 (文字版)
我們應該努力讓自己不只把注意力只放在疫情數字的控制上,以免見樹不見林。而要更關注一些根本的問題。
上一集我們已經談過一些課題,這一集我們先來談政府的角色與作為。
1
中研院民族學研究所劉紹華教授,去年曾經寫過一本書,
談疫情時代的一些關鍵詞。
這次我問她,過了這段時間,會不會再加新什麼關鍵字。
劉教授說她會加「專家」這個關鍵詞。
為什麼?
劉紹華教授說:每天疫情指揮中心向大家提出報告,也說他們有個決策委員會。但是她問我:「你知道是哪些人嗎?」
這些人到底是誰,媒體要不到資料,法律學者也要不到資料。
她說:在我們所知道的世界許多民主國家裡,這是不會發生的事。
即使在臺灣也一樣。
在這一次疫情爆發之前,我們政府的運作也沒有這樣。
這麼重要的一個單位在決定這麼多重大的事情,裡面有所謂的決策委員會,但其中有哪些專家、委員,卻沒人知道,這樣的事情以前是沒有發生過的。
我問劉教授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她說這就是因為一旦我們把控制疫情的數字放在一切事情之首的時候,當然其他的事情都會放到其次,不受注意。
這麼重大的事情,決定的專家卻隱形了 ,這不是民主社會的常態。
中研院法律學研究所李建良教授,也有同樣的觀察。
他說:現在防疫權力這麼集中的情況,稀釋了法規上的一些正當性。
衛福部部長究竟是根據什麼法源來代行閣揆的職掌?
真正的指揮官是誰?
真正出了重大的問題,誰要來負責?
都是不清楚的。
疫苗的分配也是。到底有哪些科學基礎、價值選擇、政策衡量?
打疫苗的順序,又實際上是由誰來決定的?出了問題,如果要追究決策環節的時候,到底是誰要負責?
決策的透明度、決策的過程,到底是根據什麼標準跟流程做出來的?
這些目前也都是不清楚的。
所有這些,都是當政府在一切以疫情控制為最優先的時候,所忽略的事情。
2.
另外,當然還有公民權益的倒退。
劉紹華教授指出:去年疫情爆發之後,只禁止滯留湖北的臺灣人返臺;從別的地方返台的人卻沒有這種限制。
一個民主國家,把公民的基本權益做這種限制,是不該有的情況。
劉教授說:在這個過程裡,提出質疑,就會被要求團結;有不同的意見,又很容易被打成中共的同路人。
她說:從去年開始,中央的政策都在喊全島一致,一直到最近,所謂的要不要解封這樣的事情,才交由地方政府來決定。
她認為,這是因為亞洲經過威權文化洗禮的地方,都容易就以為團結就是整齊劃一。
但她說,看教宗這本書就會知道,像教宗講的團結, 就比較像是禮運大同篇裡面所講的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如果不能容納多元的聲音,那到底怎麼形成一個社會的共識?怎麼形成真正的所謂生命共同體呢?」她問。
政大公共行政學系杜文苓教授也說:在一個社會裡面怎樣調節不同的意見,互相尊重,讓不同的意見可以創造出新的思考和解方,是極關重要的。
杜教授說:教宗在這本書裡面講 「不同意見 可以保留高音處的和弦」。這樣才可以使得社會的聲音更繽紛,更豐富,不落俗套。
此外,李建良教授也指出:就是疫情期間很多會議都採取網上會議的時候,視訊時代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效率會減弱,重要的決策很容易就被輕鬆通過。
而線上型式的利弊就是,一方面有利於資訊的傳播、記錄,
但不利的一點就是公共政策會如此決定。
李建良教授也特別提醒:數位足跡的資訊掌控跟使用,事後如何還權於民,或者說是如何還私於民,這些事情也都是政府應該事先就清楚說明的。不能等到人民要求說明一點,政府才做一點。
3
除了政府的角色之外,公民社會的課題也非常關鍵。
清大通識教育中心的林文源教授,這一年多來一直在密切觀察臺灣在疫情時代所發生的種種現象。
他說:就像世界經濟在疫情爆發之前重視全球化的長練,而疫情爆發之後開始注意各地區的短練,台灣對疫情的關注和因應,也有長練和短練。
林教授說:臺灣的疫情,其實可以分成前後兩個階段。
今年五月之前,很容易讓人覺得台北就是全台灣,非常中心化,也像是重視的是長練。
而今年五月之後的第二階段,才開始更注意各地當地的現象,在地化的討論和因應。
林文源教授觀察上半場的另一個現象是 :大家的討論都好像參加政論節目,而下半場則出現比較多的個人化的行動,實質考量。
假新聞很多,但是主動對抗假新聞,補資訊漏洞的人也多起來。
「臺灣跟中國的較量,從過去政府之間好像是長程飛彈的較量,改為現在民間的巷口的肉搏戰。」他說。
當萬華茶室事件爆發後,固然有很多人在污名化,但是也很多 NGO 的從業人員在關心這些弱勢者,為她們發聲。
所以他說看到民間很多人在主動論述,幫我們釐清社會的樣貎,因而可以準備未來可以做什麼事情。
因此,林文源教授說他看到很多人像是在日常生活裡進行個人的社會運動。
許多其他學者也有相同的觀察。
杜文苓教授說:如果只看主流媒體,會只看到對立立場的相互指責,看不到社會有什麼其他自主性的力量。
但事實上,杜教授說,像社會出現對萬華茶室的污名化之後,出現很多自主性的草根力量在行動,協助街友、性工作者。
她說,這是我們社會可貴而重要的力量,也是我們面對未來挑戰的靭性力量。
中山大學社會學系的趙恩潔教授提醒要注意兩大結構性的問題。
第一是要注意資本的不平等。
她提出所謂 COVID 難民這個概念。
她說,這一次疫情的傳播,全世界皆然,都是因為有些人可以搭飛機在空中到處旅遊 , 所以造成了快速的全球性蔓延。
然後等疫情爆發之後,以臺灣為例,很多人就因為臺灣安全,就回到了臺灣;可是等到臺灣的疫情爆發,疫苗又短缺的時候,這些人就又馬上又離開臺灣,
再到其他可以打疫苗,他們認為更安全的地方。
趙教授認為這是一種資本的不平等。
有些人有條件一直這樣飛來飛去,不但造成了病毒的傳播,又能夠這個及早找到自己認為安全的避風港。
相對之下,社會裡比較弱勢的人,沒法像他們這樣移動的人,居於非常不利的情況。
趙教授提醒的第二點,是大規模農業和養殖動物的問題。
養殖動物從以前開始就是很多傳染病的起源,目前當然更是我們要小心的源頭。
而她看到現在許多人因為這次疫情,已經改變自己的注意,
改為開始注重在地的生活圈,發展農業自主。
她認為這也是公民社會裡大家在實踐勇敢夢想的行動。
4
在一個公民社會裡,溝通當然是非常重要的。
劉紹華教授說,所謂觀察問題,並不光是說「看」到問題就可以。
光是「看」,也可能會「睜眼說瞎話」。
她說:觀察問題,需要有一段距離,才能需要「景深」。有了景深,才會觀察得立體化。
劉教授說,但是臺灣的人口密度很高,大家都很貼近,所以討論公共議題的時候,經常難以產生必要的「情緒距離」和「眼光距離」,也就難以產生「景深」。
她說:這一點是需要我們注意的。
對於如何溝通,台北醫學大學林益仁教授提出一個觀點。
林益仁教授長期觀察原住民文化,參與原住民的活動。
他說:台灣的地理很特別。從海平面上升,到亞熱帶、溫帶,甚至到高山是寒帶。 所以我們的植物生態非常多元。
林教授說我們的社會也是一樣。人口有非常有多元的各種背景,和澳洲一樣也是墾殖社會,但是擠在一個小很多的土地上。
所以林益仁教授認為:我們社會的對話,可以參考原住民的這個方式。
他說,泰雅族裡面有句話話叫「 sbalay」。
「balay」就是真相,「sbalay 」就是找尋真相,和解。
所以當泰雅族碰到他們族裡面出現爭議的時候,就會把大家找來,都坐在一起 ; 你把你看到的講出來,我把我看到的講出來,他把他看到的講出來 。
林教授說,通常大家把自己所看到的東西都講出來,轉了一圈之後,
大家大致就會有一個答案出來了。
所以,林益仁教授認為:這是我們可以向原住民借鏡參考的一種溝通跟對話的模式。
我們談過了疫情時代為什麼不能只是關注每天確診人數、死亡人數這些表面上、結果性的指標,卻不注意其他更根本、更原由性的課題之後,下面最後一集,我們來談一下疫情時代,我們為什麼需要勇敢地夢想、有一個美好的夢想,以及台灣想要進入國際社會所該有的準備。
謝謝大家。
我們最後一集見。
清大運動科學研究所 在 Facebook 的最佳解答
#我畢業了
今天九月一日,是小朋友的開學日,許多家長從三級警戒以來的緊繃情緒,終於可以得到部分的喘息跟紓解。
我自己也有一個好消息要跟大家報告:我從清華大學學士後法律學程畢業了!
高中時候的我,一心想要念法律系,卻陰錯陽差進入政大企管系就讀;念了一段時間之後,因為關心社會,轉而改念社會學系;研究所則是選擇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
我從商學院,念到社會科學院,再念工學院,最後終於在清大拿到了法學士的資格。
想要進修法律的動機,是因為2016年華航罷工之後,許多關於勞動法的爭議與討論接踵而來,包括禁搭便車條款、複數工會協商權、團體協約違約等等,我下定決心,要重回學校,讓自己要有基本的法律基礎。
我住在桃園,在台北工作,要抽時間去新竹念書,真的是要有很強大的意志力跟毅力,事實上,在這過程中我數度想放棄,然而,中間發生了一個插曲。
去年有一間華航子公司發生嚴重的勞資爭議,我把該公司總經理約到立法院,想要釐清該起案件,沒想到,總經理才剛進門,就質問我:
「你是法律系畢業的嗎?」
「我是法律系畢業的,你不是法律系畢業的,跟我談這些幹嘛?」
當下我真的是瞠目結舌,從來沒想過,不是法律系畢業,居然會被嗆不能來協調勞資爭議。
而我,今天終於從法律系畢業了,那位嗆我不是法律系畢業的總經理,早在半年前就因為無法妥善處理公司內部的勞資爭議,被調離現職了。
在勞工運動服務十年,我有足夠的自信能夠協助勞工討回公道,完成學業之後,讓我更肯定自己要繼續在這條路前行。
最後,我要感謝東華大學的張鑫隆老師,以及桃園市空服員職業工會的理事長趙剛,幫我寫推薦函,讓我順利錄取,尤其空服員工會在我選擇離開工會、進修學業的時期,仍然給予我相當大的支持。
接著我要感謝邱顯智委員,一邊進修、一邊在國會工作真的很不容易,如果不是他給我那麼大的空間與彈性,我沒有辦法完成學業;當然,我可愛的同事們是我最強的後盾,為了支持我完成學業,替我負擔許多工作。
這是一張承載著許多期待與重量的畢業證書。
我畢業了!接下來我會帶著從清華大學學習到的法律知識,盡力替大家服務!
清大運動科學研究所 在 王婉諭 Facebook 的最佳解答
近幾年,學術圈發起了一股「開放科學」運動!
過去數十年間,原本期待作為發表學術成果的期刊,卻漸漸淪為出版商業資產,甚至也讓科學開放性受到影響。
因此,他們希望透過「開放科學」,來回歸科學本質的信念。
去年因為疫情關係,導致許多研討會被取消,民眾也不便到圖書館。不過,這也變成另一個契機,讓開放科學再度被討論、重視。
像是 2020 年疫情剛開始時,英國威爾康信託便聯合許多科研機構、學術協會及學術期刊出版商,公開呼籲,希望與新興傳染病相關、通過審查的期刊論文,在疫情期間能使用開放取用的方式釋出;而尚未刊出或還在同儕審查的論文,也應放在預刊本伺服器,讓人們可以自由下載。
不過,這樣開放取用的同時,也需要投稿者付出相對更多的成本。
當期刊開放取用時,對於出版社來說,便少了後續訂閱購買的管道,導致出版社會在前端提高酌收投稿金額。對此,國內便陸續有學術單位進行相關配套,像是台大、清大,就對這些投稿到開放取用的期刊,進行補助!
研究期刊的發表,當然需要尊重研究者本身的意願,不過,若研究者願意用開放的方式來投稿,我們認為,不應該讓投稿金額成為影響選擇的門檻!
因此,在上週質詢中研院時,我便呼籲中研院長,應該要規劃類似的配套措施。
此外,國發會平台 data.gov 上,大部分關於中研院的資料,都屬於「庶務型資料」,與科學有關的卻占極少數;相較之下,資訊科學研究所 莊庭瑞博士的「研究資料寄存所」(depositar),平台上就有許多重要的研究型、開放科學資料,像是這次藻礁海域聲景資料,也放在其中。
當研究計畫、調查計畫完成,調查報告也已經發表之後,根據合約,執行單位會把原始檔交給公務機關封存;這種時候,執行機關的學者本來就沒有論文發表的利益問題,因為這本來就是承包政府的計畫,而政府也沒有發表論文的 KPI ,所以也沒有利益問題。
若資料本身已去個資、無關機密問題時,這些資料卻只能擺在承辦人的抽屜、不見天日,其實是公共利益上的損失。
因此,我們也和院長討論,我們能理解研究所蒐集的資料,是研究團隊重要的資產,但退而求其次,各種政府委託的研究計劃,或許也能考慮進行開放科學資料的處理!
我也呼籲,期待中研院能進行規劃討論,未來針對政府委託的研究計畫,在某種條件下,能讓研究資料成為開放科學資料,並且蒐集在能方便被搜尋的平台上,希望促成更多研究發展的可能,也讓社會公眾得以運用。
以上這些建議,在委員會後我也提出相關的提案,並且順利通過,感謝中研院允諾,未來將會配合規劃研議,希望未來能有機會促成更多科學相關的開放政策。
我們期待,這些源自於人民稅金的研究,能發揮更大的效益;也期待我們能搭上開放科學的熱潮,讓這些研究計畫能持續被運用!